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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惊鸿烬

阿史那云的金铃束腰垂落在青石板上,二十八枚银币在月光下泛起冷光。她俯身拾起被机关木鸢撕裂的半幅《九边防御图》,羊皮边缘焦黑的灼痕里渗出诡异的蓝紫色汁液——这是西域独产的鬼面蛾血液,遇风即化为剧毒。

"赵大人可知,你们东厂的密探死前都在笑?"她突然用弯刀挑起赵无庸的下巴,刀身映出他瞳孔里游移的赤色丝线,"罗刹织网的蛊虫,此刻正在你经脉里产卵。"

赵无庸的绣春刀哐当落地。他想起三日前在典当行密室触碰过的翡翠扳指,指腹残留的异香此刻突然浓烈起来。视线模糊前最后看到的,是阿史那云解开的缠臂纱下,那片蔓延至锁骨的矿脉刺青正渗出金粉。

三百里外的顾氏旧宅,顾寒舟正将焦尾琴的残弦浸入药酒。琴腹突然发出蜂鸣,七根冰弦在月光下自行绷直,奏出段《胡笳十八拍》的变调。他猛然掀翻琴案,青砖下露出个青铜匣子,匣面浮雕的兰花纹路与萧晏书房暗格如出一辙。

"母亲,您究竟为谁守密..."顾寒舟的指尖抚过匣内泛黄的信笺,陆夫人娟秀的字迹刺入眼帘:"丙寅年谷雨,顾娘子携金蚕蛊入宫,兰昭仪胎动见红。"信纸突然自燃,灰烬中浮出枚带齿痕的银哨——与沈昭儿时佩戴的护身符形状相同。

诏狱最深处的冰室里,沈昭的银锁正在萧晏掌心发烫。金蚕蛊在两人相贴的肌肤下游走,她后背的金丝软甲片片竖起,露出底下蔓延的矿脉纹身。

"太傅用二十年养蛊,却不知母蛊需饮至亲血。"萧晏的匕首划开自己手腕,血珠滴入沈昭颈间银锁,"当年陆尚书将你送上玄影阁祭坛时,可说过这锁芯里封着兰昭仪的心头血?"

沈昭突然咬破舌尖,黑血喷在冰棺表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露出底下完整的山河社稷图——陆尚书用朱砂绘制的矿脉走向,正与阿史那云背上的刺青完全重合。冰层碎裂的刹那,她看见萧晏后背胎记发出金光,蛊虫化作金粉渗入他伤口。

"王爷!汴河决堤了!"浑身湿透的东厂幡子撞开铁门,"工部的人在溃口处发现了...发现了前朝祭器!"

萧晏将沈昭推入密道时,她腕间的银锁突然开裂。锁芯里掉出的玉蝉发出尖锐嗡鸣,这是玄影阁最高级别的警示——三年前阁主血洗苗疆分舵时,她听过同样的声音。

汴河堤岸

赵无庸在腐臭味中苏醒,鼻腔里充斥着蛊虫尸体的焦糊味。阿史那云的弯刀插在身旁石碑上,刀柄系着的羊皮卷正在渗血。展开卷轴的瞬间,他浑身血液凝固——工部侍郎的笔迹赫然在列:"丙寅年七月初七,奉太傅令,于梅岭矿脉置火药三千斤。"

暴雨倾盆而下,卷轴遇水显出第二层图文。赵无庸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看似河道疏浚的标记,实则是用密语标注的炸药埋藏点。最骇人的是汴河溃口处的朱砂圈,旁书小楷:"此处置前朝镇河铁牛,内藏暹罗火油。"

"赵大人可看够了?"阿史那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手中的机关木鸢正在啄食蛊虫,"萧晏此刻应该发现了,他亲手埋在堤岸的镇河铁牛..."

惊雷炸响,远处河面突然腾起冲天火光。赵无庸看见燃烧的铁牛雕像顺流而下,牛角上缠绕的锁链挂着具青铜棺椁——正是三日前从太傅府密室消失的那具水晶棺。

玄影阁地宫

沈昭的毒蒺藜钉入石壁时,火星照亮了墙上的《兰亭序》。她认出这是陆尚书临终前三个月的手笔,笔锋转折处藏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当她的血顺着金丝软甲滴落,墨迹突然褪色,露出底下用砒霜写的绝笔信:

"昭昭,见字如晤。萧晏乃兰昭仪与先帝骨血,汝母为保皇室正统,将你与皇子调换。今太傅欲以金蚕蛊控之,唯山河图可破..."

地宫突然剧烈震动,顾寒舟抱着焦尾琴残骸跌入密室。他的衣袖被血浸透,掌心里攥着半枚虎符:"沈姑娘,萧晏根本不是..."话音未落,十八支毒箭破空而至。沈昭旋身挥出金蝉丝,却在斩落箭矢时发现箭羽上系着玄影阁死士的铭牌。

"好孩子,到为师这里来。"阁主的身影在烛火中显现,青铜面具裂开半寸,露出底下被灼伤的嘴角,"你以为萧晏为何留你性命?他早知你是真正的..."

爆炸吞没了最后的话语。沈昭在热浪中抓住顾寒舟的手腕,两人坠入暗河时,她看见水底沉着数百个贴符咒的木箱。最上层的箱体被水流冲开,露出里面双目赤红的萧晏——他心口插着兰昭仪的梅花簪,周身缠绕着蛊虫化成的金线。

西域商队营地

阿史那云将弯刀浸入沸腾的马奶酒,刀刃上浮现出密语。赵无庸盯着她后背逐渐显形的矿脉图,突然夺过酒壶泼向篝火。腾起的烟雾中,金粉勾勒出完整的山河社稷图——与诏狱冰棺底部的纹路分毫不差。

"这才是罗刹织网的真正面目。"她割开掌心,血滴在地图上,"三百年前西域三十六国共建的地下暗河,如今灌满了暹罗火油。"

赵无庸的绣春刀突然架在她颈间:"你们要烧了整个中原?"

"是你们汉人自己埋的火种。"阿史那云的笑声惊起夜枭,"当年陆尚书在矿脉图里藏了什么,让太傅连亲儿子都能炼成蛊人?"

暗处突然传来驼铃轻响。赵无庸转身的瞬间,看见沈昭的银锁缠在领头骆驼的鞍具上,锁芯里嵌着的玉蝉正发出血红光芒——这是玄影阁"玉石俱焚"的最终指令。

梅岭废墟

萧晏的指尖抚过焦黑的陆氏祠堂残碑,蛊虫金粉在伤口处凝结成锁链状纹路。当他将半枚虎符按进碑座凹槽时,地底传来机括转动的轰鸣。三百尊青铜人俑破土而出,每尊人俑背后都刻着前朝工匠的铭文。

"王爷,找到了!"东厂幡子捧着沾满泥污的玉匣,"陆尚书藏在祭坛下的..."

箭矢穿透幡子咽喉的刹那,萧晏看见顾寒舟立在断墙上,焦尾琴的残弦缠着沈昭的金蝉丝。月光照亮玉匣内的物件——是支镶着金蚕蛊的凤头钗,与当年兰昭仪溺毙时戴的首饰一模一样。

"该结束了。"顾寒舟的琴弦割开夜幕,"你可知这蛊虫以真龙血脉为食?"

沈昭的银锁突然炸裂,万千蛊虫如金雾腾空。在她坠入祭坛深井的瞬间,看见萧晏后背的山河图与青铜人俑的铭文拼成完整的诗句:

"烈火焚尽罗裳,惊鸿终化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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