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鼓撞碎在琉璃瓦上。

沈昭在混沌中听见金铃晃动，七岁时的记忆裹着梅香涌入梦境。陆夫人染血的指尖拂过她眉间："昭昭要记得，金丝软甲不能离身..."突然有冰冷液体灌入喉间，她呛咳着睁开眼，看见鎏金帷帐上垂落的夜明珠串。

"陆姑娘的脉象，倒像在冰火里淬炼过。"苍老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沈昭摸向枕下，发现银锁已被换成玄铁镣铐。镣铐内侧刻着梅枝纹路，正与萧晏掌心疤痕吻合。

萧晏的身影映在云母屏风上，正在把玩那支点翠凤簪："徐太医可看出她体内寒毒的来历？"

"非药石所致，是自幼被养在极寒之地。"太医声音发颤，"督主请看这金针渡穴的痕迹——"他突然闷哼倒地，屏风被血染红半边。

沈昭的银丝刺破纱帐时，萧晏已经捏碎太医喉骨。鎏金面具沾着血珠，他指尖挑起她腕间镣铐："陆姑娘可知，这寒铁产自梅岭矿脉？你每挣扎一次，就是在替陆家敲丧钟。"

窗外忽然雷声大作。沈昭借闪电看清屋内陈设：紫檀博古架上摆着前朝青瓷，多宝格里放着孩童的虎头布偶，而萧晏腰间除了蟠龙玉佩，还系着半块焦黑的平安锁。

"王爷！太傅急报！"

萧晏甩袖震灭烛火，沈昭趁机滚入床底。侍卫跪在门外禀报："北镇抚司在太傅书房发现密室，里头...里头供着先太子灵位！"

暴雨倾盆而至。沈昭听着脚步声远去，腕间银锁突然发出蜂鸣——这是玄影阁的紧急召令。她扯断镣铐时，发现锁芯里嵌着片龟甲，上面刻着"丙寅年谷雨"。

暗廊尽头传来婴啼。沈昭循声穿过三重月洞门，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偌大的冰窖里悬着数百盏琉璃灯，每盏灯芯都裹着块带血的襁褓布。正中央的冰棺中，躺着个穿四爪蟒袍的婴孩。

"这是永平元年溺毙的六皇子。"萧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剑尖挑开她后襟，"当年先帝命陆明德彻查此案，他却用这具假尸换了真正的皇子。"

沈昭的银丝缠上他脖颈："所以王爷屠尽陆氏满门？"

"陆尚书亲自将皇子送上黄泉路。"萧晏突然掀开冰棺夹层，里面躺着具焦黑的女尸，颈间银锁刻着"明德十七年"，"这才是真正的六皇子生母，被陆夫人毒杀的兰昭仪。"

惊雷劈中院中古槐。沈昭在电光中看清女尸腕间的红玉镯——与她生母留下的遗物一模一样。回忆如毒蛇噬心：七岁那夜，正是戴着这玉镯的手将她推入火海...

"小心！"

萧晏突然揽住她腰身疾退。三支毒箭钉入冰棺，箭尾系着的铜铃刻有玄影阁梅纹。沈昭反手掷出银针，却见暗处闪出九名黑衣人——正是三日前在醉仙楼围堵她的东厂死士。

"好个请君入瓮。"萧晏剑锋扫落两枚毒蒺藜，突然将沈昭推向密室机关，"陆姑娘不妨看看，你师父究竟在找什么。"

沈昭跌进暗室时，闻见熟悉的兰芷香。墙上挂着幅《寒梅映雪图》，落款是陆明德的私印。画轴后藏着的金丝软甲血迹斑斑，胸口处插着半截断箭——与萧晏书房供着的那支恰好吻合。

"这是你父亲临终所穿。"萧晏的声音隔着石门传来，"箭镞上的毒来自西域，当年只有太傅府..."

爆炸声吞没了后半句。沈昭扑向暗格中的密匣，却见里面躺着封血书："昭昭亲启"四字正是陆夫人笔迹。信纸展开的刹那，她听见自己骨骼发出脆响——金丝软甲突然收缩，甲片内侧浮现出地图纹路。

"这是陆尚书绘制的矿脉图。"萧晏破门而入，手中提着东厂死士的头颅，"当年太傅私采梅岭铁矿，你父亲为保皇子，将证据纹在亲生女儿背上。"

沈昭的银锁突然发烫，锁芯弹出枚玉匙。萧晏的蟠龙玉佩同时开裂，露出里面藏着的半张羊皮卷。当两者拼合时，浮现的竟是先帝遗诏：

"朕若遭不测，传位于兰昭仪之子萧晏。陆卿持此诏，可调动..."

屋顶突然坍塌。沈昭在瓦砾纷飞中看见阁主的身影，他手中的暴雨梨花针正对萧晏心口。电光石火间，她本能地扑向萧晏，金丝软甲被毒针洞穿的瞬间，记忆如潮水涌来——

七岁那夜，戴着红玉镯的女人将她锁进衣柜："昭昭，替娘亲守着这个秘密。"柜门外，陆夫人正将襁褓递给黑衣人："把这孩子和遗诏送去梅岭..."

"阿晏..."沈昭突然呕出黑血，眼前浮现萧晏后背的胎记——与当年那个婴孩一模一样。

暴雨冲刷着王府的血迹。当沈昭在萧晏怀中失去意识时，她腕间的红玉镯突然碎裂，露出里面微雕的密令：

"丙寅年谷雨，换子。"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