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熙,熏炉余烟袅袅,床帐半垂,风扬起纱幔,一缕阳光从帘隙照到床上人的手上。
门被敲响。
“云姑娘,你起了吗?”
云澜还迷糊着,昨夜缠着百里东君要酒喝,最终还是妥协,喝了两坛过早,声音带了些嘶哑,“什么事?”
学堂本没有侍女,想必是萧若风派来的吧。
那侍女回道,“有客来访,为易姑娘之事。”
云澜这时也清醒了过来,昨夜萧若风带她到学堂来,就是料到萧若瑾和易卜不能轻易踏足这里,现在来的应当是被易卜派来的叶青阳,也许还有皇宫来的人。
“我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侍女应下转身离去。
云澜透过纱帘看向院外,石榴树缀着露珠,在阳光照射下泛着柔光,一只鸟儿停在窗台上,隐约看见脚上绑了纸条。
云澜起身向窗边走去,取下绑在鸟儿脚上的纸条。
已至南诀。
看完后用桌上烛火烧尽,她到了那里应当能活得自在些吧,皇宫那人应当能猜出是她做的,只是证据全都指向西楚,他动不得百里和温家,只是这个婚约是要再考虑下了。
门外又有人来请,“云姑娘,小先生说今日百里东君拜师,望云姑娘亲临。”
“好,我知道了。”
云澜换了身初荷色的长衫,头发用木簪半挽着,剩余头发用跟衣裳同色的丝带绑着,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凌波拂浪和怒潮惊雪的衣裳就被她收着了,现在的衣裙都是百里东君买的,那小子,审美倒是不错。
学堂内,弟子皆着白衣站列两边长廊,“迎。”
百里东君也换上了白衣,步入厅外,门紧闭着,用秋水诀化出一滴水推开门,果然,一桶水就这么淋了下来,百里东君一手握拳背在身后,一手放在身前,面带骄傲的步入厅内,衣角微脏。
百里东君看向高台上众人失望的表情,心里有些小得意,“这可是小爷我玩剩下的,这么没新意?”
萧若风出来打了个圆场,“我是萧若风。”
百里东君:“我知道。”
萧若风:“我是你七师兄,你也可以叫我小师兄。”
百里东君抱拳一礼,“小师兄。”
此时,门被推开,有人逆光而来,来人一袭初荷色长裙,腰间束着淡绿色丝带,头戴木簪,气质出尘。
“阿澜 ,你来了。”百里东君忙走过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这个裙子呢。”
云澜站到了萧若风身侧,“东君,你继续吧。”
待百里东君一一见过师兄们后被雷梦杀一掌送到了屋顶。
云澜本想离开,却被萧若风拦住,“云姑娘,婚姻已成定局,我……”
话未尽,被打断,云澜瞥了他一眼,外人眼中矜贵的琅琊王,在她面前居然有些刻意讨好,伏低做小,还是没忍心说重话,“我知道了。”
一纸婚约而已,困不住她。
梨树斜倚青墙,透过树影漏下几缕天光,照得墙角青瓷茶盏中浮动的茶烟似有若无。
风过回廊时,携来焙火新茶的焦香,茶烟袅袅混着梨花香,沉入池中锦鲤搅碎的浮萍里。
琅琊王府内,萧若风正拨弄着炭炉里半熄的松枝,灰烬溅上袖口绣的螭纹也未察觉。
直到侍女来回云澜姑娘答应赴宴后,他才露出了些笑意。
碉楼小筑二楼,宴席上只剩了萧若风和百里东君中间的位置。
百里东君见到云澜后招招手,“阿澜,来这里。”
云澜行了一礼后入座,瞅了瞅左边的萧若风,又看了看右边的百里东君,疑惑道,“不是庆祝东君拜师吗,怎么李先生未至?”
见各位脸色立马变了,云澜和百里东君互相看了一眼,不解。
雷梦杀吞吞吐吐道,“我们庆祝就行了,师父他老人家不喜欢这个场合。”
萧若风拿起一壶酒,倒了一杯放在云澜面前,“知道你爱酒,此酒名千日酿,瓮浮千日酿,灯灿九枝花,这酒虽不烈,但还是要少喝些。”
云澜点点头,端起酒杯,一股清甜的味道弥漫鼻间。
这时,掌柜和小二在侧边加了两张椅子。
萧若风询问道,“这是何意?”
掌柜行了一礼,“门外有位老先生说,先生未到,怎可开席?”
雷梦杀突然站起来大吼一声,“跑!”
柳月和墨晓黑带着斗笠居然还这么快,只是几人都被定住,李长生带了一个小少年走了进来,那少年似乎是个书生。
李长生:“这是谢宣。”
那少年对着诸位行了一礼后,坐到了侧面的位置上,他很安静,云澜侧目望去,那小少年还对着她笑。
百里东君见着师兄们一个一个都有些萎靡有些不明所以,端起酒杯就开始敬,“你们怎么了,来喝酒啊。”
很快,除百里东君,李长生和谢宣外都喝醉了,就连云澜都多喝了几杯,脑袋晕晕,靠在桌子上就睡了过去,嘴里嘟囔着,“天静静,睡去未,独夜船灯点了未……”
李长生让谢宣给了百里东君一本酒经,本就爱酒,如今对着这本书爱不释手起来,翻看着。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谢宣抬头看向窗外,“有人来访。”
李长生:“是故人。”
说完,一指冲天,屋顶顿时破了个大洞,向天上飞去。
百里东君望着李长生离去的穹顶,看了看身旁熟睡的云澜,也追了出去,谢宣跟着他一起站在屋顶。
百里东君见着跟李长生相对而立举着一把紫伞的人问道,“那是谁啊?”
“他是南诀剑仙雨生魔。”姬若风戴着他的鬼面具,手拿毛笔和宣纸突然出现,吓了百里东君一跳。
雨生魔撑开伞,伞上符文闪烁,一道凌厉剑气如闪电般朝着李长生斩去。
李长生不慌不忙,手中召出百里东君的不染尘,轻轻一挥,便将那剑气挡了回去。两人过招,引得周围风云变幻,狂风呼啸。
百里东君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握紧了拳头。
谢宣则神色平静,似乎对这等场面早有预料。
姬若风在一旁挥舞着毛笔,在宣纸上记录着这场对决。
就在这时,雨生魔突然改变招式,紫伞化作无数利刃,朝着李长生铺天盖地地射去。
李长生施展法术,形成一道护盾将自己护住。
这场对决,还是李长生更胜一筹,两人消失,天空下起了雪花。
风过时雪簌簌跌入铜雀香炉的残烟里,从那残破间落下,落在美人鸦青的鬓边凝成细珠,顺着发丝落在初荷色的裙边,堆出暗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