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的光阴悄然流逝,疫情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校园重拾了昔日的生机与喧嚣。然而,随着期末周的步步逼近,一股紧张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将每个人都裹挟其中。图书馆内座无虚席,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键盘敲击的哒哒声此起彼伏,宛如一曲忙碌而有序的交响乐,在空气中流淌。
叶婷下意识望向顾景阳常坐的靠窗位置—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暖融融的阳光安静铺展在桌面上,落着一层薄薄的浮灰,衬得周遭愈发冷清。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笔尖悬在习题册上迟迟落不下去,心底漫上来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连复习的心思都涣散了几分。
她用力将飘散的注意力拉回,指关节微微发白地握紧笔杆,试图将心思埋进那些繁复的知识点中。然而,书页上的字符如同游离的浮萍,在她的视线里晃悠,却始终无法沉入心底。纷乱的念头悄无声息地滋生,像缠人的藤蔓般一圈圈绕上她的心头。她越是想压下这些情绪,翻书的动作便越显得滞涩,指尖划过纸页时,竟觉那触感比平日沉重了许多。窗外蝉鸣阵阵,此刻听来,竟也多了几分刺耳的喧嚣,扰得她心绪难安。
终于,她忍不住烦躁合上了书,将脸埋进掌心,深深吸了口气。图书馆的冷气吹在肩上,却驱不散心头的燥热。恰在此时,邻座两个女生低声交谈的字句飘进耳朵:“顾景阳好像是下楼梯时踩空了,脚踝扭伤,现在还在市医院住着呢……”
叶婷的脊背瞬间绷紧,猛地抬头,那两个女生已经转了话题,可“顾景阳”“摔伤”“医院”几个词,却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层层涟漪。她攥着衣角,指尖冰凉——她与他不过是在图书馆里交流过一次,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又有什么身份去关心?可心底的惦念却疯长,压得她喘不过气。
傍晚时分,她鬼使神差地拐进街角的花店,暖黄的灯光裹着馥郁的花香扑面而来。指尖轻轻抚过洁白的桔梗花瓣,薄韧的花瓣微凉,像她此刻乱跳的心,犹豫再三,终究还是买下一束,花茎上的包装纸被她攥出浅浅的褶皱。
站在医院病房楼前,晚风卷着消毒水的清冽气息,她仰头望着层层亮着灯的窗户,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绵软的云里,虚浮又迟疑。
她缓步走到护士台前,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她的声音轻如游丝,仿佛一缕风便能将它吹散在空气中:“请问……叫顾景阳的病人,在哪个病房?”话语刚落,护士迅速抬起头,目光精准而高效,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滑动,敲击声清脆短促。只是一瞬,她便从屏幕上收回视线,利落地报出了那个病房号。
叶婷循着指示走到病房门口,门板紧闭,里面隐约传来低低的交谈声,衬得走廊愈发安静。她抬到半空的手倏然僵住,指尖不受控地轻颤,敲门的念头在心底反复拉扯,终究还是颓然垂落。一股说不清的窘迫与胆怯漫上心头。那扇紧闭的门,仿佛成了横亘在她与他之间的无形屏障,让她连靠近的勇气都无处寻觅。
她将桔梗轻轻置于门边,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写好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插进花束缝隙里。纸条上字迹清秀疏淡,只写了寥寥数语:“祝早日康复。”既无署名,也无多余修饰。做完这一切,她像做了错事般心虚,匆忙转身离去,脚步急促得有些踉跄。她不敢回头,甚至连余光都不敢往身后瞥,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撞进周遭的空气里。
病房门恰在这时被轻轻拉开,顾景阳扶着墙,微倚在门框边,脚踝处缠着的浅灰色绷带格外显眼。他的目光先落在门边那束洁白的桔梗上,随即抬眼望向走廊尽头那个匆匆远去的背影,嘴角缓缓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揉进了晚星。连脚踝处的隐痛,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冲淡了几分。
他缓缓弯下腰,拾起那束静静靠在门边的桔梗。花瓣上还残留着些许晚风的凉意,指尖轻轻捏起压在花茎下的纸条,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祝早日康复”。短短四字,却像带着温软的力道,在他心底轻轻漾开,让他凝望着出了神,许久都舍不得移开视线。
期末转眼已至,寒风裹挟着枯黄的梧桐叶拍打在教学楼栏杆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叶婷指尖划过《中药炮制学》的烫金书名,纸质粗糙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连带着心里的沉重也多了几分。摊开的书页上,酒炙、醋炙、盐炙的炮制方法密密麻麻,配伍禁忌的表格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在其中。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旁边摞得齐肩高的《药理学》《药用植物学》,每一本都厚重得能压弯书桌边缘,连阳光落在书页上,都像是被分割成了零碎的光斑,黯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