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知年来到机场时，他的脑中恍惚，过去的人提着行李，撞在顾知年的肩膀上，他想走动，脚上像被带上了铁球，难以移动半分

池余的手附上他的手背时，他才像是活过来，血液在体内嚣张的叫嚣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难受啊

“愣什么呢”池余的声音淹没在人声鼎沸的机场，顾知年垂眸，睫毛低沉

过了安检，池余还是没松手，张阿姨和王阿姨在检查有什么东西忘带了，两个人遥遥领先的走在前面

飞机票两两挨在一起，王阿姨和张阿姨坐一起，池余和顾知年坐一起

顾知年的头晕晕的，带着卫衣的帽子，把脸尽量埋在阴影里，靠在窗子上假寐

过大概40分钟，头晕乎乎的，也不想睁眼，就一直在那忍着

下了飞机，四个人又坐公交车继续周转

顾知年不瞌睡，看着车窗外模糊的风景，感觉自己的肩膀沉沉的，转头只看到池余的发顶，头往对方那边靠了靠，一个人靠在一个人的肩膀

都看上去睡的很沉

池余在顾知年靠过来的时候，迟钝的高兴终于被大脑接收，因为不敢动，下车的时候整个肩膀都很僵硬

顾知年心虚的没看池余，抬头漫不经心的看着一望无际的绿色

草看上去很嫩，可以依稀看到山丘

池余走在他的前面，身影挺拔，顾知年的眼神从刚才就没再放在那堆草上

池余脖颈的碎发几乎被顾知年盯了一路，池余比顾知年高，站在对方后面像是一个纯天然的遮阳伞

顾知年这样想着，脚步不急不缓的跟在后面

“……”

难安抽空去了怀意的店里，富贵娘抹去额头的汗，像之前一样工作，殊不知自己的儿子早不知道在哪个山里埋着

怀凉回来的次数太少了，少的这么久没出现都无人怀疑

怀意比之前要沉稳，看到难安的第一眼，停滞了一秒就恢复往常

店里的客人几乎走光了，怀意终于得空

等了一会儿，怀意卸下了身上的围裙，没有表情的对上难安的双目

难安的嘴里叼着个眼，样子看上去痞痞的，半眯着眼，扯起半边嘴角，轻松道“你变了”

“无所谓”怀意没有表情的摊手，语气随和，看着难安的眼神危险又可怖

“哈……很符合”难安走过去，把烟递到对方手里，时间缓慢的让两个人对视，怀意的眼神深邃，脸上像是一个假人，感受不到人情冷暖

难安不再试探，长出一口气，怀意越来越像未来那个反社会型人格的疯子

“以后不用再联系了，等我死后再动手吧，把谢辽杀了，怎么杀，我不管”

怀意吸了口烟，无情的踩灭烟头，转头离开

难安昨天又做了谢辽的噩梦，梦里谢辽掐着他的脖子，力道出奇的大，难安无力的挣扎，对方似乎不满意，在窒息的临界点松手，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下一秒，谢辽不知道从哪里整来一个斧子，空气中的浮沉飘在他眼前，谢辽头疼难忍，斧子掉在地上，发出触目惊心的闷声

那个时候他至少可以砍掉对方的一个胳膊

他没有去反击，身上的温度降到零点，谢辽神经的笑起来，那笑听起来戏谑，像是小丑的狂欢

仅仅是一会儿，斧子就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他到死都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对自己，他们明明都一样，在这个几乎看不到光的世界艰难生存

“……”

从内蒙古再回来，顾知年觉得那些大楼都看起来碍眼很多，内蒙古的美食也很不错，他还抽空骑了马，虽然最后从上面摔下来了

回来以后，过几天就是过年了，池余很悬，他的母亲已经很久没想起来他的父亲了，似乎像是淡忘，生活中对方存在的痕迹都被刻意抹去

母亲会想起来吗？想起来会怎么样？她还会哭吗？

几天后……

顾知年看着母亲自己一个人忙碌，走到厨房帮她打下手，王阿姨欣慰的笑着说“小时候你可调皮了，把家里的碗摔碎了还死不承认”

顾知年尴尬的挠挠头，想把小时候不诚实的自己揪起来打一顿

“你还说是小池打碎的，小池那个时候不爱说话，你俩那个时候让我笑半天”

“妈……您还记得啊”顾知年倒不知道，她老人家啥时候记忆这么好了

“记得，当然记得，就等长大给你说的”王阿姨在锅里打下一颗鸡蛋，抿嘴偷笑

顾知年叹了口气“妈，那你继续说，我听着”

“你那个时候好像不怎么喜欢小池，天天欺负小池，说过你好几回”王阿姨的声音带着鼻音，眼神明显不聚焦，像在思考“嗷对，那个时候你不知道娃娃亲是啥，还说你和小池是娃娃亲”

死去的回忆在顾知年脑海中挥之不去，但是听着母亲绕有兴致的讲自己以前的事，也还不错，虽然有点孩子气

顾知年听着，记忆越来越清晰，他和池余经历过的种种，像幻灯片似的，在他的脑海循环播放

最后以顾知年的一次心动结束

一切恍如昨日，又如数年

年夜饭做完后，顾知年望着空荡荡的另一把椅子，心里闷闷的

电话铃声打破宁静，王阿姨看到来电人，笑着说“年年，你爸的”

顾知年走过去，拉了一把椅子和王阿姨并肩坐在一起，接通后，顾父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

他还和之前一样，看上去什么也没变，笑起来嘴角有一道不深不浅的酒窝

王阿姨把手机转了一圈，顾父的声音在那头酸溜溜的，却是笑着说的

顾知年张口，喊出了自己深思熟路的一句话

“爸……”

他爸在那头惊喜似的，眼眶却先红了

“在这呢，过得好好的，怎么都瘦了”顾父的声音穿透冰冷无情的屏幕却直击心灵，顾知年偏过头“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等到你高考完，爸就回来，好不好？”声音听上去像哄小孩，可是顾知年确实是小孩子，至少在王阿姨和顾父心里是这样

“好，我等您……”

“……”

“小池，妈今天心情好烦啊”张阿姨看着年夜饭，却提不起兴趣，眼神无光

“是想王阿姨了吗？”池余明知故问道，尽量装作正常

“感觉有个人一直在等我”张阿姨说着说着就想哭，眼泪开始汹涌，止不住“我……怎么哭了？”

池余放下筷子，走过去抱住张阿姨，张阿姨回抱过去，颤着音说“他没来吃年夜饭，我想他了”

最后一句后，张阿姨就睡了过去，池余在原地停了很久，爱真的可以刻骨铭心到这种地步吗？

刻骨到即使不记得，但是仍然会坚定的说出那句“我想他了”

池余的脑海中浮现万千画面，有小时候的，每一帧画面，几乎都有顾知年的影子，他似乎无处不在，回忆至此，到处都是顾知年的名字

池余把张阿姨放到床上，轻手轻脚的关上门，自己一个人吃完了饭，自己一个人收拾好碗筷，自己一个人回房间，然后闭眼，又是一个清晨

作者有话说：

因为你爱他，所以他无处不在，也无所不能

第3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