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很喜欢下雨,他喜欢那种心中突然升腾起的温柔,更喜欢淋雨时空落落的孤独感,雨毫不吝啬地给予了他灵感和爱,让杰克在任何时候都觉得,自己即使处于痛苦和绝望之中还能找到支柱,使他无边无际的绝望像稀释毒药那样得到致命的释放。
伦敦是十分喜欢下雨的,天空阴晴不定,乌云笼罩在泰晤士河上空,暗沉的天气和孤独的人,简直绝配,杰克撑着伞站在十字路口,克莱茵兰的大衣给他平添了一丝慵懒清冷的感觉,像帷幔中的蓝玫瑰,深色的眼眸又尽显温柔,让人感到,这景和人是那么相配,细长的眼睛里盛满了星、雨、夜、和泪,像夹缝里苟且偷生的光,冷白的皮肤不显病态,反而与街道融为一体,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汽笛声喧嚣着,像莫奈笔下的画面,即使这样,也没有他半分的美,他像一首情诗、一幅油画,像神明俯身窥探人间烟火,却不沾染半分俗尘,倒真是漂亮得不像话。
只能在雨天寻找自我的可悲的人,通常都不会将真实的自我展露给他人,生命的悲悯之心通常都给了被神眷顾的人,而被世界抛弃,只有永恒的生命和孤独的人,无论如何祈祷都只会换来唾弃,慈悲的神只留下了永生,而永生的人却获得了死亡和孤独,新生只存在于死亡后,爱上尸体,爱上孤独,爱上哭泣的蒙娜丽莎,爱上蒙尘的缪斯,爱上雨天黑色的伞,爱上那抹克莱因蓝的身影,爱上无边的夜,爱上午夜的笙歌,爱上守夜人的在路灯下被雨浸透的影子……
我爱你 吗?
世界上最真实的谎言
我愿意 吗?
世界上最不情愿的承诺
爱是一场豪赌,而我们都输得彻底
杰克靠在路边礼品店的墙上,上世纪石墙的沉重感觉压得他喘不过气,雨点砸到身上也仿佛酷刑,近乎要窒息,这种感觉在每个雨季都会有,那么每次亮着的橱窗里都会有一个像烟花一样灿烂的身影窥视着这无可救药的人,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其实身上的光芒已经要将这无边的夜照亮了。
奈布·萨贝达已经观察这个疯子很久了,殊不知这个俊美的男人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每天来到这里也只是为了享受他的注视,那灰蓝色眸子下晦暗的神情丝毫没有影响他狂热的心情,渴望和欲望交织,蒙蔽了他的双眼,在他不经意间抬眸望向橱窗内时,那人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整理着柜台上的东西,往往这时,那位先生就会吹着口哨走进店铺,然后买一些巧克力或者是玫瑰装饰品,奈布想,这人应该很喜欢玫瑰吧,不然不会每次只买那些关于玫瑰的礼品,但是店内有那么多颜色的玫瑰,这位先生往往只挑红色和蓝色的,而且钟爱酒心巧克力。
奈布不明白他为何对一个陌生人的喜好会如此在意,他想将脑中的喧嚣甩出去,但是又莫名觉得这人像大麻一样,上瘾了以后就戒也戒不掉,闹心的很,脑中常常装着莫名其妙的人让他的工作变得枯燥,他想,他真该找心理医生看看自己是否得了失心疯。
把店铺关门了以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这座公寓离店铺并不远,他能在保持充足睡眠的情况下经营一家12小时营业的礼品店。
但是从尼泊尔回来留下的创伤仍是叫他缓了很久才适应伦敦的生活,该死的后遗症在他刚来这座城市时频频发作,有时即使手臂上满是镇定剂扎的针孔也缓解不了他的恐惧,尼泊尔的月亮,奈布再也不想见到了。
这座历史悠久的雾都到处撒满了荣光与鲜血,好像那些伟岸的人物无时无刻与他们同在,太阳耀眼的光辉映在泰晤士河上,泛起的波纹为碧蓝的河水镀了一层金,奈布拉开窗帘,看着户外少见的艳阳天,心情格外的好,他拿出手机给正在法国上学的弟弟卢卡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哥。”卢卡欣喜地对电话那头喊道,“你今天怎么主动跟我打电话了?”
“卢卡,你上次给我介绍的那个心理医生今天有空吗?我想去他的诊所咨询一下。”奈布艰难地开口道,毕竟之前是他说自己每天跟羊唠嗑也比去对着像机器人一样的心理医生诉苦强多了,羊至少不会把他的病情一一罗列出来,然后用一大堆专业术语给他开一些吃了会变傻的药,然后他变傻了以后接着去医院,循环往复。
“哥,你终于松口了,好好接受治疗比什么都重要啊,记得多吃点,公寓旁边的那家面包店不要再去了,他们家的面包都是过期的,吃了不好...” 奈布搪塞了一番后挂掉电话,按照卢卡给的医师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您好,这里是杰克·里佩尔医师的心理工作室,请问您是要咨询挂号吗?”电话中的男人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奈布却觉得这声音分外熟悉。
“里佩尔先生,你好,我是上次卢卡先生介绍来的那位患者,奈布·萨贝达,这次是来咨询挂号的,请问您下午是否有时间?”奈布很客气地对电话那头询问着。
“当然,当然!奈布先生,作为一名专业的心理医生,我要告诉你,我有的是时间!”那人难掩语气中的激动,十分雀跃地回答道。
奈布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刚来伦敦时他就深深地感受到了居民们的热情,比如说在他喝咖啡时搭讪他的美丽小姐,等车时朝他投来善意目光且全身有许多彩虹元素的男人,还有面包店的老板家那个热情的小伙,卢卡吃到的面包怎么会是过期的呢?明明他去买时总能吃到热乎乎的柔然面包,想来是卢卡嘴太挑了,也是,他那么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在法国吃惯美食了,也许根本瞧不上这一块面包,但他却格外珍惜每一顿温饱,生怕又被扔到战场上忍饥挨饿,他苦笑着摇摇头。
卢卡是他去法国当雇佣兵时刺杀的目标,但是因为单主死了,没人给钱,他卢卡的父母又暂时找不见,于是在长达一星期的“带娃”中建立了深厚的友情,结拜为了兄弟,后面他的母亲找到卢卡也是对他感恩戴德,奈布不好意思了,只好昧着良心接受了比他佣金高了十几倍的报酬,下定决心一定要对卢卡好,他的父亲入赘后抛妻弃子,他发誓要保护好这个弟弟。但现在,他正为自己的后遗症烦恼,好不容易挨到下午,天空又下起了稀薄的雨——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