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蝉鸣撕开试卷封条时，云初夏的笔尖在答题卡上轻轻顿住。考场老旧空调的嗡鸣声里，她忽然想起许妄言修长手指转着2B铅笔的样子。
云初夏并没有选择保送学校，因为她志不在此。所以选择和他们一起参加高考。
最后一科英语考试前，那人在走廊拦住她，校服领口沾着金粉似的阳光："猜猜我为什么在第三考场？"没等她回答，自己先笑起来，"因为教务处说，隔壁考场的监控镜头刚好能拍到某只小乌龟认真答题的后脑勺。"
此刻作文纸上"I think"开头的话突然变成了具象的画面。云初夏望着窗外婆娑的香樟树影，听见隔壁教室传来椅子轻响，恍惚觉得许妄言正在某个监控画面里对她眨眼。
交卷铃响起时，盛夏的风涌进走廊。云初夏收拾笔袋的手有些抖，中性笔第三次滚落到地上。正要弯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抢先捡起，许妄言倚在门框上，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
"小夏老师，"他晃了晃手里的笔，"这支英雄牌钢笔，是我去年送你解物理题的吧？"
云初夏耳尖发烫，抢回钢笔时指尖擦过他温热的掌心。走廊里人潮汹涌，许妄言却像摩西分海般替她隔开人群。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贴满励志标语的瓷砖墙上。
"明天有空吗？"路过光荣榜时，许妄言突然开口。去年运动会的合影还贴在橱窗里，照片里他刚打破跳高记录，正隔着横杆朝她笑。
"要...要对答案吗？"云初夏攥紧书包带子，看见玻璃倒影里自己发红的脸。
许妄言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精装《国家地理》，书页间簌簌落下十几张票据："去年你说想看天文馆的陨石展，我买了整个暑假的票。"最上面那张日期是明天，银河剧场夜场票在暮色里泛着幽蓝的光。
他们在十字路口分别时，云初夏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喊道："你还没说高考志愿..."尾音消散在晚风里，许妄言倒退着走路，双手拢在嘴边："明天告诉你——"
**天文馆的冷气吹不散云初夏颊边的绯红。许妄言指着全息星图讲解黄道十二宫时，温热呼吸扫过她耳畔："记得你问我的志愿？"**
"北航飞行器设计，和你的天文系在同一个大学城。"他低头调试望远镜，颈后碎发被穹顶星光染成银白，"去年你说'猎户座大星云是恒星的摇篮'时，我就想..."
陨石展厅突然陷入黑暗，应急灯亮起的瞬间，云初夏感觉手腕被轻轻握住。许妄言的声音混着人群的惊呼落在耳际："小心台阶。"可他分明带着她走向更暗的角落，展柜里的橄榄陨铁在幽蓝光线中流转着四十亿年前的光。
**查分那天下着暴雨，云初夏盯着屏幕上的648分，手机疯狂震动。班级群里乔沫安在哀嚎数学大题，而置顶对话框突然跳出来：[图片]623分。附加消息是张哭脸猫表情包：小夏老师要对我负责啊。**
她握着手机在房间里转了三圈，最终停在书桌前。玻璃板下压着许妄言去年运动会3000米夺冠的照片，少年冲过终点线时望向镜头的眼神，和昨天在天文馆说"要负责"时一模一样。
填报系统开放前夜，云初夏盯着两所学校的往年分数线。窗外的合欢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手机突然亮起："开门。"
许妄言站在月光里，肩头沾着粉色花瓣，手里提着两杯奶茶："阿姨说你在阁楼。"他熟门熟路地盘腿坐在地毯上，吸管戳破塑封时发出清脆的"啵"声。
"平行志愿有六个空格。"他把芋圆奶茶推过来，指尖还带着夏夜的凉，"就像猎户座的参宿七星，看起来分散，其实永远朝着同一个方向。"
云初夏咬住珍珠时尝到蜂蜜的甜。许妄言正在草稿纸上画录取概率曲线，睫毛在台灯下投出颤动的阴影。她忽然发现他T恤上印着卡西尼号探测器的图案——正是去年她送他的生日礼物。
**毕业典礼那天，许妄言在礼堂后台拦住她。他难得穿了正装，领带却系得歪歪扭扭："礼物。"**
天鹅绒盒子里是枚陨石切片，嵌在北斗七星的银饰中。"45亿年前的小行星，"他低头帮她戴项链，指腹不经意擦过后颈，"和你补课画的重点一样古老。"
礼堂传来《凤凰花开的路口》的旋律时，乔沫安突然从幕布后探头："夏夏！老班让你去领优秀毕业生证书！"她今天穿着淡蓝连衣裙，发间别着去年运动会得的铜牌。
云初夏转身要跑，手腕却被轻轻勾住。许妄言把学士帽扣在她头上，流苏扫过眉梢时，她听见比掌声更清晰的话：
"北京见。"
礼堂窗外，香樟树的阴影里，夏怀亦正帮乔沫安调整歪掉的绶带。蝉鸣依旧喧嚣，却不再让人心烦——因为所有盛夏的故事，都会在下一个季节继续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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