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天气开始升温，云初夏所在的社会实践部将在周六举办一次活动。

　　云初夏联系好相关组织，部门同学大部分都踊跃参加，但名额有限，所以分了组，和副部一人带一组。

　　分别去两个地方——晴天康复教育机构。

　　云初夏带队去一部。

　　这里的小朋友患有自闭症，他们是正上幼儿园的年纪。

　　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是如果真正了解就会感觉不一样。

　　许妄言是体育部的，但是跑到社会实践部因为谁就不清楚了。

　　云初夏站在晴天康复教育机构的铁艺大门前，粉色樱花落在她浅蓝色的志愿者马甲上。

　　她握紧手中装着绘本和彩虹积木的帆布袋，指甲在布料上掐出月牙形的褶皱。

　　玻璃门后闪过一道高挑身影。

　　"社会实践部活动室在二楼西侧。"许妄言单手插兜斜倚在门框，黑色运动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T恤。

　　他漫不经心地转着篮球，腕骨上的银色链子折射出细碎冷光。

　　云初夏是有点疑惑的，一个体育部来社会实践部。

　　上周部门例会时许妄言突然出现在后排，此刻又出现在本该只有正式部员才能参与的活动中。

　　"许同学走错地方了吧？"她将帆布袋换到另一侧肩膀，"体育部今天的活动在青少年体育馆。"

　　篮球"啪"地砸在地面。

　　许妄言用脚尖勾起滚动的球体，这个充满攻击性的动作让他耳垂上的黑曜石耳钉晃出一道暗芒："云部长记性真好，连其他部门的活动安排都了如指掌。

　　"他突然俯身靠近，薄荷气息混着运动后的汗味扑面而来，"不过我是来观摩学习先进经验的。"

　　康复中心乳白色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味道，云初夏数着地砖缝隙快步向前。

　　身后篮球拍打地面的震动像鼓点敲在脊椎上，她想起上周辅导员说的话："小夏，三年前那件事..."

　　"初夏姐姐！"活动室门口探出个蘑菇头，五岁的小满抱着褪色的长耳兔玩偶，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手里的积木盒。

　　这个患有选择性缄默症的女孩，只有在看到彩虹积木时才会主动开口。

　　云初夏立刻蹲下身："今天我们搭一座会发光的城堡好不好？"她将积木倒在地毯上，余光瞥见许妄言正蹲在沙盘前，修长手指捏着微型树木模型不知所措。

　　穿黄色卫衣的小男孩突然抢走他手中的消防车模型，在他手背留下三道红痕。

　　"别碰我的119！"男孩把八辆消防车在沙盘上排成笔直的队列。

　　许妄言举着双手后退，后腰撞上蒙氏教具架，彩色圆柱体哗啦啦散落一地。

　　云初夏正要起身，却见他掏出手机晃了晃："要不要看真正的消防车视频？"低沉的嗓音像砂纸擦过松木，"我叔叔是消防队长。"

　　男孩排车的动作顿住了。

　　当手机里传来警笛声时，他忽然抓住许妄言的小拇指，这是自闭症儿童表达信任的方式。

　　云初夏看见许妄言整个人僵成雕塑，喉结上下滚动着，举起手机的手却稳如磐石。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朵灯漫射在木地板上，小满将红色积木塞进云初夏掌心时突然转头："言言哥哥的链子..."她细软的手指在空中画圈，"和初夏姐姐的项链...一样的太阳。"

　　云初夏猛地按住锁骨间的银质吊坠。

　　这是三年前在青城特殊教育学校参加夏令营时，那个总躲在树后的少年送给她的。

　　记忆如潮水漫过堤岸——暴雨夜被砸碎的观察室玻璃，少年手背上滴落的血迹，还有他塞给她项链时沙哑的"对不起"。

　　"要听故事吗？"许妄言不知何时坐在了她身后的懒人沙发上。

　　小满立刻抱着玩偶挤进他怀里，其他孩子也围坐成圈。

　　他修长的手指翻动着《小王子》，念到"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时，目光轻轻落在云初夏泛红的耳尖。

　　暮色渐浓时，云初夏在洗手间发现蜷缩在隔间的小满。

　　女孩的羊角辫散了，牙齿将下唇咬得发白——这是焦虑症发作的表现。

　　她刚要摸出口袋里的镇静剂喷雾，就听见身后传来口琴版的《小星星》。

　　许妄言单膝跪在瓷砖地上，琴声像月光流淌在狭小空间。

　　小满松开揪住头发的手，跟着旋律轻轻摇晃。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她突然伸手摸了摸许妄言锁骨处的伤疤："痛痛飞走了。"

　　回程大巴上，许妄言将薄荷糖放进云初夏掌心。"我弟弟第一次说话是在消防演习那天，"他望着车窗上两人的倒影，

　　"所以他只和穿制服的人交流。"糖纸在夕阳下闪着微光，"三年前我想证明自己也能做好，结果搞砸了你的观察报告。"

　　云初夏捏紧刻着太阳纹的银链。原来那个躲在树影里偷看她给孩子们读诗的少年，那个深夜翻窗进入观察室想要弥补错误的男孩，此刻正将剥好的橘子瓣递到她面前。

　　"下次志愿者培训，"她听见自己说，"要不要学怎么搭彩虹城堡？"

　　许妄言的笑声惊飞了窗外的麻雀。晚霞将康复中心的玻璃窗染成蜂蜜色，二楼活动室内，八辆消防车模型在沙盘上围成了温暖的心形。

第二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