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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一·齿轮摇篮
(平行世界)
天工城的垃圾场在子夜时分最美。
报废的机关兽在月光下静静锈蚀,铜皮铁骨折射出斑斓光晕。我蹲在黄铜貔貅的断角上,看着远处云海翻涌——那些载着达官显贵的木鸢正飞往永不熄灭的夜市,他们袖口漏下的齿轮币叮叮当当掉进深渊,像下着一场金属暴雨。
"小子!"瘸腿老乞丐的吆喝穿透迷雾,"今天有硬货!"
我顺着生锈的青铜锁链滑下三十丈,落地时踩到个硌脚的物件。抬脚一看,半截傀儡手指正在沙砾间抽搐,指甲盖上还描着褪色的牡丹纹。这是上个月被淘汰的乐伎傀儡,她们总是最先被碾碎。
老乞丐的破袍子在废料堆里忽隐忽现,活像只掉毛的机关猫。他怀里抱着个襁褓,布料上的金线在月光下泛着诡异光泽。
"活的?"我凑近瞧见婴儿涨红的小脸。
"比活的值钱。"老乞丐神秘兮兮地掀开襁褓一角,婴儿心口嵌着块齿轮状的玉珏,"墨家嫡系的血脉印记,黑市能换十斗齿轮币。"
我伸手触碰玉珏的瞬间,婴儿突然睁眼。他的瞳孔深处有金光流转,仿佛藏着整个星河。报废场的铜锈味突然被某种异香取代,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混着檀木气息。
"当心!"老乞丐突然将我扑倒。
我们方才站立的地面炸开个焦坑,二十具披甲傀儡破土而出。它们眼眶里跃动着幽蓝鬼火,关节发出生涩的咔哒声。领头的虎头傀儡张开巨口,喉咙深处有火光凝聚。
婴儿突然放声啼哭。
报废场突然活了。
生锈的齿轮重新咬合,断裂的轴承自动修复。数百具残缺傀儡从废墟中站起,用残肢断臂组成铜墙铁壁。我亲眼看见半截歌姬傀儡用琵琶弦勒断了虎头傀儡的脖子,她的翡翠耳坠在厮杀中碎成星芒。
当最后一个刺客傀儡化作废铁,婴儿止住了哭泣。老乞丐的破袍子被冷汗浸透,他颤抖着摸出酒壶猛灌:"这哪是弃婴...分明是灾星..."
我却被另一件事吸引——婴儿襁褓的夹层里,露出半卷泛黄的书页。借着月光,我看见页眉的篆文:《天工残卷·卷七》。
传说墨家祖师爷将毕生心血刻在三千青铜简上,始皇焚书时,嫡系子孙冒死誊抄的纸质副本,便是世间机关师梦寐以求的圣典。
老乞丐的匕首抵住我后腰时,我正读到"混沌枢机"篇。冰凉的刀刃贴着脊椎游走:"小叫花,有些东西看了要掉脑袋。"
婴儿忽然咯咯笑起来。
三十步外的青铜饕餮像突然睁眼,口中喷出腐蚀性的黑雾。老乞丐的匕首瞬间锈蚀成灰,他尖叫着逃向迷雾时,袍角被机关兽咬住,空中飘起带着尿骚味的布片。
我抱起婴儿,发现《天工残卷》的页码正在自动增加。当翻到"血脉禁术"篇时,文字突然渗出鲜血,在月下凝成八个篆字:
**木氏长青,天命当归**
怀中的婴儿抓住我脏兮兮的手指,他掌心浮现出齿轮状的胎记。远处传来云钟轰鸣,天工城的巡夜木鸢正在逼近。我扯下报废傀儡的丝绸衣袖裹住婴儿,钻进生锈的机关玄武腹腔。
玄武壳内别有洞天,前主人似乎是个落魄机关师。墙上挂着用齿轮拼成的星图,工作台上散落着精致的袖箭零件。我点燃鲸油灯时,婴儿胸口的玉珏突然与星图共鸣,齿轮开始自动运转。
"你倒是会挑地方。"我戳了戳婴儿的脸蛋,他吐着泡泡抓住我的手指。当星图运转到紫微垣方位时,暗格弹出一卷手札。
**天工历四百三十二年,木氏嫡女携《残卷》叛逃,十万神机卫尽出。余藏身此窟三载,终参破血脉之秘——**
文字在此处断绝,取而代之的是大团血渍。我翻到背面,发现绘着诡异的机关人解剖图,心脏位置标注着"混沌核心"。
婴儿突然剧烈咳嗽,吐出颗带血的齿轮。那齿轮落地的瞬间,整个玄武壳开始震颤。我抱起他冲出藏身处的刹那,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火光中,无数青铜碎片悬浮半空,拼成巨大的莲花图案。花瓣间浮现出女子虚影,她的面容与婴儿有七分相似。
"长青..."虚影伸手触碰婴儿,指尖却穿过我的身体,"娘亲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巡夜木鸢的探照光柱刺破夜幕,我裹紧襁褓冲进迷雾。婴儿的哭声惊醒了沉睡的机关城,屋檐下的警报铜人齐齐睁眼,齿轮转动声如同暴雨倾盆。
#节二·傀儡牡丹
我在垃圾场最深处发现了她。
她躺在报废的机关兽堆里,藕荷色的襦裙已经褪色,但发髻上的铜簪依然闪着微光。我蹲下身,发现她胸口的机关核心还在微弱跳动,像垂死的蝴蝶。
"喂,"我戳了戳她的脸颊,"还活着吗?"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我翻出《天工残卷》,找到"傀儡修复"篇。这具侍女傀儡的构造与书中记载的"天工巧奴"极为相似,只是核心处多了个诡异的齿轮组。
当我用铜丝连接她断裂的经脉时,她突然睁眼。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星斗,还有我脏兮兮的脸。
"小主人。"她的声音像风铃轻响。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你叫我什么?"
"您身上有木氏血脉的气息。"她优雅地起身,裙摆上的铜铃叮当作响,"奴婢牡丹,是您母亲的贴身侍女。"
我这才注意到她发髻上的铜簪刻着"木"字。牡丹从袖中取出手帕,轻轻擦拭我脸上的污渍:"小主人这些年受苦了。"
她的手很凉,却让我感到久违的温暖。
牡丹很快接管了我的生活。她用报废零件改造了玄武壳,在废墟中开辟出温馨的小窝。每天清晨,她会用铜壶煮茶,茶香中混着齿轮润滑油的芬芳。
"小主人该读书了。"她翻开《天工残卷》,用簪子指着复杂的机关图,"这是混沌枢机的核心构造..."
我总是不耐烦地打哈欠,直到某天看见她用铜丝编织出会飞的蝴蝶。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整个机关世界的瑰丽。
六岁那年,我偷偷混进了墨家学堂。
牡丹用报废的铜雀给我改造了书包,里面装着用齿轮币换来的《机关入门》。我蹲在最后一排,看着教习长老用铜尺敲打黑板。
"今日讲解'机关兽动力核心'..."长老的胡子一翘一翘,"谁能回答铜雀为何能飞?"
我举手:"因为核心处有反重力齿轮组,转速达到..."
"胡闹!"长老的铜尺砸在我桌上,"铜雀靠的是风力!"
我撇撇嘴,从书包里掏出改造的铜雀。注入能量后,它喷出蓝色火焰,绕着教室飞了三圈,最后停在长老的胡子上。
"着火了!"学生们尖叫着逃窜。
我趁机溜出教室,却被牡丹堵在门口。她眼中闪着危险的光:"小主人,您又闯祸了。"
那天晚上,我被迫抄写了整本《机关守则》。但第二天,教习长老亲自来到垃圾场,说要收我为徒。
"这孩子天赋异禀,"长老摸着烧焦的胡子,"只是太过顽劣。"
牡丹微笑着行礼:"多谢长老厚爱。"
我看着他们讨价还价,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再也无法在垃圾场自由玩耍了。但牡丹说,这是我必须走的路。
十八岁生辰那天,我体内的机关核心突然暴走。
剧痛从心口蔓延全身,每个齿轮都在尖叫。我看见自己的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
"小主人!"牡丹冲进房间,手中捧着时间琥珀,"快吞下去!"
我艰难地咽下那块冰冷的石头,疼痛渐渐平息。但当我睁开眼,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我能看见每个人体内的"死亡齿轮"。
教习长老的齿轮已经锈迹斑斑,牡丹的齿轮却在逆向旋转。最可怕的是,我看见了天工城地底埋藏的巨型机关,它的齿轮组正在加速运转。
"要出事了。"我喃喃自语。
牡丹紧紧抱住我:"小主人别怕,有我在。"
但我们都没想到,灾难来得如此之快。
天工城庆典日,十万傀儡突然反叛。
它们眼中燃起血色光芒,见人就杀。我躲在废墟中,看见牡丹站在高处,手中握着我的襁褓。
"母亲..."我听见她轻声说,"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的眼中浮现出母亲的影像,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但下一秒,影像扭曲成狰狞的面具。
"小主人,"牡丹转身看我,"您知道吗?您体内的混沌核心,就是开启'天工灭世'的钥匙。"
我这才明白,自己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节三·逆命齿轮
我蹲在机关玄武的残骸里,数着牡丹的脚步声。
她的木屐敲击着青铜地板,每一声都像丧钟。三天前她还是给我缝补衣裳的温柔侍女,此刻却成了十万暴走傀儡的统帅。我握紧胸口的玉珏,它正在发烫,仿佛在灼烧母亲最后的牵挂。
"小主人,"牡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您知道这座玄武壳的秘密吗?"
我屏住呼吸。暗格里堆着这些年攒下的齿轮币,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芝麻糖。牡丹的裙摆扫过裂缝时,铜铃发出催命的轻响。
"您出生的那夜,整座天工城的齿轮都在倒转。"她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像只扭曲的蜘蛛,"夫人用三千斤时间琥珀冻结产房,才让您平安降生。"
我摸到暗袋里的饕餮胃袋。这破布包今早刚吐出个铜制口哨,此刻却成了唯一的希望。
"而您却毁了她的计划!"牡丹突然尖叫,利爪穿透玄武外壳。我翻身滚出藏身处,她猩红的双眼在黑暗中格外可怖。
十万傀儡正在血洗天工城。我看到教习长老的机关鹤被撕成碎片,他本人正用铜尺敲碎傀儡的关节。往日繁华的街道上,茶楼的说书傀儡用折扇割开客人的喉咙,卖糖人的老翁正把孩童串在竹签上炙烤。
"为什么?"我甩出铜丝缠住飞来的箭矢。
牡丹的发髻散开了,铜簪化作利刃:"因为夫人要重置这个世界!"她撕开襦裙,露出胸口的混沌核心——那分明是缩小版的天工城模型。
我突然明白那些噩梦的源头。每当月圆之夜,我总会梦见齿轮组成的巨鲸在云海游弋,原来那竟是天工城的真容。这座悬浮之城,本就是活着的机关兽!
饕餮胃袋突然剧烈抖动,吐出一把生锈的钥匙。这玩意上个月吃包子时掉进去的,此刻却精准插入牡丹的机关锁孔。
"不!"她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嘶吼。
混沌核心迸发的光芒中,我看到了十八年前的真相。
母亲抱着刚出生的我站在观星台,脚下是沸腾的云海。她将玉珏按在我心口,身后十万神机卫正在逼近。"长青,记住..."她的泪水滴在青铜地板上,"齿轮可以倒转,人心不可重来。"
记忆碎片突然扭曲,牡丹的脸与母亲重合。原来她根本不是傀儡,而是母亲用禁术分割的半魂!
"现在懂了?"牡丹的利爪刺入我肩头,"你我本是一体..."
剧痛让我清醒。我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玉珏上。母亲留下的星图骤然展开,整个天工城开始解体。
"你疯了!"牡丹试图阻止,"这样我们都会死!"
我咧嘴笑了,吐出带血的唾沫:"但傀儡会活下来。"饕餮胃袋突然膨胀,吞下整座城池的核心齿轮。失去动力的傀儡们纷纷倒地,眼中的血光逐渐熄灭。
牡丹的身体开始崩解,她最后的神情竟带着欣慰:"小主人终于长大了..."
在坠向云海的瞬间,我摸到胃袋里的芝麻糖。甘甜在口中化开时,下方传来蒸汽机的轰鸣——是教习长老开着改造的青铜鲲接住了我。
三个月后,我蹲在新生的天工城废墟上啃芝麻饼。这座用报废零件重建的小城没有齿轮货币,茶馆里说书人正用我发明的自动火锅讲着新故事:
"话说那木长青啊,一把芝麻糖降服十万兵..."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