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晚,硬板床上只有简单的床单,没有枕头,没有被子,就着闷热的空气睡了一夜。
第二日,天微亮,早早醒来,看了时间6:30,离上班时间还早。肚子不饿,但应该吃早餐。
手机打开,无所事事的刷视频,又是重复的内容。七点,起床,洗漱,坐在床头,看着被窗帘隔绝的另一个空间,拉开它,就能看见的未来。
吃了水果,坐等时间流逝,原来等待是一件如此难熬的事。无聊却紧张害怕,甚至想把时间就此停止。
7;45来到昨晚记忆中的办公室,安静得看不见一个人。发消息给她,没人接,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刚要出门,看见了人。
来人瘦高,像竹竿一般的身材,长得像石器时代的类人猿。嘴唇厚实得宛如重新安了一根香肠在上面。让人一眼就能看见那厚实的嘴唇,从而忽略他的眼睛其实也很小。
“您好,请问詹主管在哪?”
“你找她啊,那你先坐一会儿吧。”他茫然的环顾四周,似乎并不知道她的位置在哪。
“好,谢谢。”若要待在这里,很可能见不到她,我只能不停的看着手机里的聊天框,终于她打来了电话。
“你在哪?”
“办公室”
“下来,我来接你。”
“好,马上下来。”其实我已经到了楼下,并且看见了她。
她站在厂区门口,手上的手机并未放下,笑着说:“我们以后每天的早会都是在这里。”
眼前燥热的四方形房间,一张长方形桌子,四周放满了各种测量仪器。
五个男生和两个女生,大家互相说着话,氛围还算轻快。
昏暗的灯光下,记不清他们长什么样,毕竟还不知道自己是否会留下。
听詹主管的安排跟着曹心学习,微胖,三十岁的模样,五官端正好看,生过孩子的身材已经走样,可以看出为了孩子,她失去的太多了。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亮一样迷人。说话也是温柔和气的:“你今天跟着我学习全检。”
“可是,我不会。”
“没事,大家都是从零开始的。”
“嗯。”
“而且,很简单的,就是看看产品外观,不懂的你直接问我就好了。”
“好,谢谢。”跟着她上了二楼,打开卷帘门,一股凉气迎面而来,把八月的燥热隔绝在外。
里面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似乎对我这个新来的人见怪不怪,一种冷漠从眼神里透出。
“来,这是L002,看一下它的外观,这个一般没什么问题。”曹心拿起流水线的产品给我看。
拍一张照片,记在备忘录里。认真的看了一下产品的外观和结构,压根看不出什么问题。
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和线上的员工嬉笑着介绍:“这是新来的品保。今天跟着我学,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教人。”
她皱着眉头嗔怪道,语气里全是懊恼。似乎真的在为她不会教导别人而自责。
她转头指着和她说话的女生介绍道:“这是我以前的师父,她叫孟虞。”
孟虞奇怪的看着我,语气怪异的说到:“好好教,你也是当上师父了。”
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们聊天,嘴角的笑容已经僵硬。
她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终于结束了这漫长而无意义的交流。
来到换衣间,自己找一件无尘服穿上,换上拖鞋,戴上帽子,跟着她来到走进了无尘车间。
里面的氛围沉重到只听得见敲击产品的声音。
“这是15.7背板,也是看看它的外观就好,我们抽检都是在小闵这里抽检就好,每一箱抽两片。发现不良品就让他们重新返工。”她把手上的产品给我看。
刚要接手,她恍然到:“要戴手套。”我看着她拿着产品的手,指印已经留在上面了。
她把产品放下,带我去箱子里拿一次性手套。
“你先熟悉15.7这个产品,在这里抽检就好了,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她似乎把该教的都教完了,很放心的让我开始工作。
我无奈的看着眼前戴着蓝色手套的双手,无措的点着头:“好。”
“一箱抽两片,看外观。”我一边默念,一箱一箱的开始抽检。
“这里似乎有些黑点,这个没问题吗?”我紧张的问。
“没事,这是砂孔,小,没事,能放。”她自信回道。
“好。”我点点头。
回到工位上,继续抽检,认真的把产品看了又看,似乎多了些东西,紧张的拿去问。
“没事,多料,小,能放。”
“好。”
“你不用一直看,可以适当休息一会儿。”她坐在流水线的角落,刷着手机。眼睛往窗户和门看了一下,继续说道:“今天周末,领导不会来,可以适当偷懒。”
我尴尬的看着埋头苦干的其他人,似乎对她这样的作法见怪不怪了。
“嗯,好的。”我点点头,继续抽检。毕竟是第一天来,不能真的偷懒,产品还没记住,标准也没有,这就是所谓的学习。
盲目的,没有标准的自我摸索,满心的不耐烦要强忍着。
流水线的人全都戴着耳机,他们的耳朵不疼吗?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为什么那个女生一直趴着不干活。
算了,把自己分内事做好就行了。
“你是新来的吗?”小闵终于耐不住好奇心问。
“嗯。”很高心终于有人搭话了。
“你是哪里的?”
“贵州的。”
“你呢?”我并不好奇,只是习惯性不想让话题就此结束。
“四川。”小闵转换方言说道:“你多大了?”
“27,你呢?”
“不告诉你。”从没想过会得到这种回答。内心惊讶一瞬,甚至有点生气:“我都直接告诉你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语气里满是不忿。
“难道,你问我,我就要回答吗?”小闵语气和眼神满是不屑。
这样的回答让我无话可说,甚至把我到嘴的愤怒都噎了回去。
事实确实如此,没有规定你的问题必须有答案。不想回答也是答案。
闭上嘴巴,自我安慰的想着:出社会晚就是这样,遇见形形色色的人,在学校待久了,潜意识里认为世界都是单纯善良的。
其实不然,这个社会远远比自己想象的残酷很多。他们不会像在学校那样无私的帮助你。只有你的价值,才能得到他们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