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鹿童与申公豹

在那高耸入云、终年银装素裹的昆仑山巅，纷纷扬扬的雪花仿佛永无休止，如天间洒落的碎玉，堆砌出一片静谧而圣洁的世界。

玉虚宫静静矗立其间，宛如一座遗世独立的仙宫，在雪幕中散发着神秘而庄重的气息。

鹿童身姿挺拔地站在玉虚宫前那洁白无瑕的汉白玉台阶上。

他刚结束长达三月的闭关修炼，周身似还萦绕着丝丝缕缕的仙灵之气。

手中那把金色鹿角弓，在雪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冰冷且锐利的光芒，宛如蛰伏的猛兽，只待时机便会露出獠牙。

不久前，无量仙翁派仙鹤童子送来玉简，告知鹿童今日要引荐一位同门。鹿童心中本就对此安排有所抵触，他讨厌等待，更厌烦被强行安排去见所谓的“同门”。

毕竟，自三百年前他成为无量仙翁座下首徒后，在这玉虚宫里，能与他平起平坐者屈指可数，他早已习惯了高处的清冷与尊崇。

“师叔，您来早了。”

身后传来仙鹤童子那清脆如铃的声音。

鹿童却并未回头，只是下意识地将弓弦又绷紧三分，那金色的纹路仿佛活物一般，顺着他修长的指尖缓缓爬上弓臂，似在呼应着他内心的不悦与紧绷。

“这位申师叔可不一般，”

仙鹤童子踮起脚尖，轻轻为鹿童拂去肩头的落雪，言语间满是敬佩与神秘，

“听说是从下界妖族一路艰难修炼上来的，连天尊都破例收为记名弟子呢。”

“铮！”

弓弦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脆响，在这寂静的雪天中格外突兀。

鹿童修长的手指猛地顿住，那金色的瞳孔瞬间微微收缩，宛如被惊扰的猎豹。

“妖族？”1

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三百年来，死在他箭下的妖族数不胜数，那些妖族的鲜血似乎还未在他的记忆中干涸，如今却要与一个妖修同席论道，这怎能不让他心生愤懑？

在他看来，无量仙翁此举，莫不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来了。”

仙鹤童子突然压低声音说道。

只见风雪中，一道黑影缓缓走来。

那是个身材极为高大的男子，白发如汹涌的瀑布般垂落至腰间，与这漫天白雪相映，更添几分清冷。

身上的黑袍被凛冽的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一面张扬的旗帜。

而他脸上那道横贯眉骨的伤疤，在苍白的肤色上显得格外狰狞可怖，宛如一条扭曲的蜈蚣，诉说着曾经的惨烈过往。

当他逐渐走近，鹿童看清了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竖瞳，深邃而神秘，像极了林间时刻准备捕猎的豹子，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申公豹见过师侄。”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来自幽深的谷底，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鹿童敏锐地注意到，他说到第三个字时，有个微妙的停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了舌头。

“口吃？一个口吃的妖仙？”

鹿童心中暗自思忖，面上却毫无敬意，只是用弓梢随意地点了点地面，冷冷说道：

“无量仙翁座下大弟子，鹿童。”

他刻意省略了敬称，那金色的眼眸里，此刻浮着一层薄薄的冰，仿佛能将世间万物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