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马车疾驰。

车厢内，贺峻霖靠着厢壁，覆眼的绸带遮住视线，脸色苍白。严浩翔坐在对面，把玩着一个紫金蛊盅，目光审视。

……

马车又碾过一处坑洼，剧烈颠簸了一下。贺峻霖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交叠的手指微微一紧。

严浩翔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手中蛊盅“咔哒”一声轻响合上。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持续许久的沉默，声音不高，却带着他特有的、略显玩味的腔调：

苗疆王爷：严浩翔贺国师，你这脸色……比死人还白。

苗疆王爷：严浩翔为了那女人强行续命，又遭反噬双目失明，如今还硬撑着赶路……值得么？

贺峻霖偏头向他，声音平静。

北凰国师：贺峻霖值与不值，在于本心，不在他人评判。严王若觉不值，此刻折返苗疆，也无人拦你。

苗疆王爷：严浩翔激将法？

苗疆王爷：严浩翔本王可不吃这套。本王答应的事，自然会做到。只是好奇罢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那层绸带，

苗疆王爷：严浩翔你与她，究竟是何关系？

苗疆王爷：严浩翔君臣？主仆？

苗疆王爷：严浩翔还是……不止于此？

苗疆王爷：严浩翔值得你如此倾尽所有，连自己的命途寿数都搭进去？

这个问题，他已不是第一次想探究。从贺峻霖潜入苗疆宫中，只为求解药开始，到后来不惜损耗自身为他稳固王权以换取救那女人的时间，再到此刻，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依旧固执地要同行前往。

贺峻霖沉默了片刻。

北凰国师：贺峻霖何关系……重要么？

北凰国师：贺峻霖她是我选定要辅佐的君主，是北凰的天命所归。护她周全，本就是我职责所在。

北凰国师：贺峻霖至于其他……严王何必深究。

这话答了，又似未答。严浩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地勾唇一笑。

苗疆王爷：严浩翔贺峻霖，你骗鬼呢。

苗疆王爷：严浩翔你分明是……动了心思。

贺峻霖捻动玉扣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

北凰国师：贺峻霖严王倒是很关心贺某的私事。

严浩翔靠回车厢，把玩着蛊盅，语气随意。

苗疆王爷：严浩翔关心？算不上。只是觉得有趣。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

苗疆王爷：严浩翔不过，看你现在这副模样，怕是连走到她面前都勉强。等她解了蛊毒，身边自有她那几位‘夫君’嘘寒问暖，端茶递水，恐怕也轮不到你一个瞎子近前了吧？

这话说得刻薄，近乎挑衅。贺峻霖却并未动怒。

北凰国师：贺峻霖能看着她安好，便已足够。贺某所求，从来不多。

北凰国师：贺峻霖倒是严王，似乎对妍妍身边的人，格外在意？

严浩翔把玩蛊盅的动作猛地一滞，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冷哼一声，掩饰般地将蛊盅收入怀中：

苗疆王爷：严浩翔本王在意？笑话！

他语气有些不自然，

苗疆王爷：严浩翔她还欠着本王……一笔账没算清！

贺峻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坐”着。他知道严浩翔指的是什么——毒草园那一夜。

虽然不知详情，但从严浩翔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和咬牙切齿的语气，以及他对凌妍妍那种复杂难言的态度，贺峻霖能猜到几分。

那大概是一笔糊涂账！

……

马车继续前行。沉默再次蔓延，却与之前的凝滞不同，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微妙。

许久，严浩翔怀中的蛊盅忽然轻震，他打开盅盖。

严浩翔盯着银霜，语气沉了下来。

苗疆王爷：严浩翔感应变强了。她就在这个方向，而且……距离应该不太远了。只是……

他蹙眉，感受着银霜传递来的、除了方位之外的一丝模糊的躁动与不安，

苗疆王爷：严浩翔银霜似乎有些不安，她的情况……恐怕不太妙。

严浩翔看了一眼贺峻霖惨白的脸色，抿了抿唇，忽然扬声道：

北凰国师：贺峻霖蛊毒压制之力已失，反噬必然猛烈。我们必须再快些。

北凰国师：贺峻霖再快一程！日落前，务必赶到最近的城镇！

“是！” 车外传来车夫恭敬的应答，紧接着鞭声响起，马车速度明显提升，颠簸得更加厉害。

……

颠簸中，贺峻霖扶住车厢壁。严浩翔瞥见他泛白的指节，咽下话语，别开了视线。

苗疆王爷：严浩翔(贺峻霖……一个两个，都是不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