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月的苏城,柳絮像雪一样飞。
林鲸落站在女子八百米的报名桌前,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签啊,"梁卿卿在旁边煽风点火,"周深这次负责广播站播报,你跑的时候,全操场都能听见他念你的名字。多浪漫,四舍五入等于他在全校面前跟你表白。"

"可是……"林鲸落的声音在发抖,"我体育考试都是勉强及格的……"

"及格就够了,"梁卿卿把笔塞进她手里,"八百米而已,咬咬牙就下来了。你不是想发光吗?想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吗?这就是机会。"
林鲸落看着报名表上"女子800米"那一栏,眼前浮现出周深坐在广播台里的样子。他穿着白衬衫,戴着耳机,声音通过电流放大,像琴键一样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如果……如果能让他看见呢?
她咬咬牙,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满意地收起表格,拍了拍她的肩):"很好。从明天开始,每天傍晚操场集训。纪望菽答应做你的陪练。"

"纪学长?"

"顾思缘求他的,"梁卿卿眨眨眼,"那家伙虽然闷,但跑步是真快。有他带你,不至于死得太难看。"
接下来两周,林鲸落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每天傍晚五点,纪望菽准时出现在操场入口。他穿着黑色运动服,戴着耳机,不说话,只是抬抬下巴示意她跟上。
第一圈,林鲸落还能跟上。
第二圈,肺像被火烧。
第三圈,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喉咙里全是血腥味,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起来。"纪望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冷得像冰。

"我……我不行了……"

"还有一百米,"他说,"他会在广播台看着你。"
林鲸落猛地抬头。

"什么?"

"周深,"纪望菽面无表情,"每天这个点,他在广播站试设备。"
林鲸落看向操场边缘那栋白色小楼。三楼的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一个清瘦的侧影。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完了最后一百米。
纪望菽看着她摔倒又爬起来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运动会当天,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
林鲸落穿着短袖运动服,站在起跑线上,腿肚子抖得像筛糠。她往广播站的方向看了一眼,三楼的玻璃窗反射着刺目的光,看不清里面的人。
"各就位——"
她弯下腰,手指触到滚烫的塑胶跑道。
"砰!"
枪响的瞬间,身边的人像箭一样冲了出去。林鲸落慢了半拍,被落在最后。她咬紧牙关往前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震耳欲聋的加油声。
第一圈,她排在第五。
第二圈,她超过了两个人,喉咙里泛起铁锈味。
第三圈,她的视野开始发白,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喘息。她模糊地听见广播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现在进行的是女子八百米决赛。目前处于领先位置的是……"

那声音顿了一下。
林鲸落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念她的名字。她的意识开始涣散,脚步越来越沉,像踩在棉花上。
最后一百米。
她看见终点线在前方摇晃,看见梁卿卿在跑道边尖叫,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广播站的方向冲了下来——
然后她眼前一黑。
没有预期的疼痛。
一双手稳稳接住了她。
那双手很凉,带着钢琴家特有的薄茧,指腹压在她汗湿的额头上,触感清晰得惊人。
"林鲸落!"

是周深的声音。第一次,他的声音里有了裂痕,像完美的琴键被砸出一道缺口。
她想说"我没事",可嘴唇张了张,只溢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她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那人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快得像失控的鼓点。
"让开!"

周深抱着她,穿过拥挤的人群。他的白衬衫被她的汗水浸透,他的右手食指那道旧疤在阳光下泛着白,可他抱得很紧,像抱着什么易碎的、失而复得的珍宝。
广播站里,备用话筒还开着。
全校都听见了那阵急促的喘息,和那一声变了调的——
"林鲸落!"

医务室的味道是消毒水混着风油精。
林鲸落是在一阵凉意中醒来的。她眨了眨眼,看见白色的天花板,和床边坐着的那个人。
周深。
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用湿毛巾擦她的手腕。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学……"她嗓子哑得不像话。
"别说话,"周深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沉沉的,"低血糖,加轻微脱水。校医说再跑下去,你得进医院。"

林鲸落闭上嘴,乖乖躺着。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吊瓶里的葡萄糖滴落的轻响。她偏过头,看见周深垂着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捏着湿毛巾,骨节分明,那道旧疤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为什么报名?"他突然开口。

林鲸落攥紧了被角。

"因为……"她声音很轻,"想让你看见。"
周深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因为脱水而苍白,嘴唇干裂,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狼狈得像只被雨淋透的兔子。
可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藏着一整个星河的深海。
"林鲸落,"他放下毛巾,忽然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着我。"
她被迫对上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压抑着,沸腾着。
"你不需要跑八百米,"他的声音低哑,"不需要晕倒,不需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你站在那里,我就看得见你。"

林鲸落的心跳彻底停了。1
磕到了,蹲蹲后续的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