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艺湘低头收拾着器具,动作干脆利索,像是在完成一项再熟悉不过的日常任务。
每一件工具被她精准地归位,没有多余的犹豫,也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转身时,她的目光扫过处理完毕的尸体,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即移开。
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洒下,笼罩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她伸手抓起那份尸检报告,指尖微微用力,纸张发出一声轻响,似乎想借此打破这沉默的氛围。
刚迈出一步,手腕骤然被一股力量攥住。刚刚还在打趣她的辰导师现在却眉头紧锁还带有一丝质问的神色道:“一年没见我……你就不想说什么吗?”
那声音就想冬天欲裂的冰层,冰凉的足以渗透人心。
程艺湘偏头看向他,他的唇线紧抿,眉宇间压着一层阴郁,仿佛即将席卷天空的暴风雨前兆。
他的手指收紧,力道逐渐加重,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拗。
程艺湘愣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脑海中飞快闪过无数画面——那些年,他总是冷着脸,不愿多看她一眼;而她却像个傻乎乎的小尾巴,无论怎样讨好都只能换来冷淡的一瞥。他就好似心中从未有过波澜一样
她总是仓皇的退缩,一次次在白日里无可约束似的表露情感,换来的却是无数次在深夜里的自嘲与懊悔。
或许这只是青春的一次插曲,是每一个情窦初开的人都会犯的错,是断裂的绸带,永远接不上。
“没什么可说的。”程艺湘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几乎听不出情绪,“这一年我过得很好。”
停尸房阴暗潮湿,消毒水味道充斥着,刺鼻极了。
她的手腕并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停留在他的掌心,她在那一瞬间也心软了。
是因为辰杞泱的眼眶里隐约泛起了一丝湿润的光吧,使她始终没有抬头去看他。
她轻轻甩了甩手,挣脱开来后,她低声说道:“辰导师,我们该走了,现在不适合闲聊。”
辰杞泱怔了一下,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像熄灭的灯芯。
他点了点头,松开手,拿起椅子上的外套,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门被推开的同时,带进了一阵凉风,他的背影显得僵硬又疏离,让人忍不住心底一沉。
真是一个难懂的人。
程艺湘撇了撇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说完,她拎起尸检报告,大步朝停尸房外走去。
八点整,秦队和岑羽还没到。就在这时,宁雨心、侨疏染以及副队凌纪秋推门而入。她们的目光落在辰杞泱身上的瞬间,竟然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表情。
“辰导师,你可一定要照顾下我们艺湘呀,她可是很想你——”侨疏染笑嘻嘻地开了口,话音未落,却被程艺湘狠狠瞪了一眼。
“以及同学们!”侨疏染赶紧改口,干笑着补充了一句,语气尴尬极了。
“哦。”辰杞泱瞥了她一眼,明显透着几分不悦,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复杂的情绪。
程艺湘偷偷瞄了他一眼,心里嘀咕:早知道今天就不应该上班!!!
宁雨心和侨疏染跑过来坐在程艺湘旁边,侨疏染不动声色地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注意辰杞泱的神色变化。
凌纪秋则安静地坐在另一边,像一个耐心倾听的大姐姐般侧耳听着她们的低语。
“你惹他了?还是那个傲娇学霸吗?”宁雨心凑近程艺湘耳边,小声问道,语气中夹杂着一丝疑惑。
“哪有,他自己生气……而且,为什么只有我觉得他是个很矛盾的家伙?”程艺湘摇了摇头,声音透着无奈。
凌纪秋微微倾身靠近,声音柔和得如同春日微风:
“其实我知道这件事,但怕你因此影响工作,还要被秦队扣工资,所以只告诉了宁雨心和侨疏染。刚才看你们气氛不太对,要不还是多跟他沟通一下吧,否则后续合作可能会麻烦。”
何止是不太对!这可是程艺湘从没想过的重逢方式,连尴尬都算不上!倒像是和他有什么深远大仇一样。
程艺湘叹了口气,心里暗自苦笑:辰杞泱的联系方式已经在她的黑名单里躺了整整一年,一次也没联系过,她能怎么办?更何况,他刚见到她时的眼神,就像想把她心理防线看穿一样,程艺湘真的怀疑他学习了读心术。
但最终,她只能点点头,低声应道:
“尽量吧。”
谈话间,办案室的门被推开,画像师岑羽和秦泊晔走了进来。他们径直坐到辰杞泱旁边,秦泊晔开始介绍情况:
“这位是上级为我们三查队推荐的顾问,叫辰杞泱。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他以后不会调去其他探案组协助。”
秦泊晔的表情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像个孩子。不用猜也知道,他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把辰杞泱争取到队里的。
嘉海市表面上光鲜亮丽,科技发达,游客络绎不绝,但实际上暗潮汹涌,许多案件连公安厅都束手无策。
人手不足的问题困扰已久,这次能留下一位实力强劲的顾问,他怎么可能不高兴?
程艺湘站起身,将尸检报告递给岑羽。后者冲她笑了笑,随手递给了秦泊晔。
“好了,我们来看这次的案件情况。”秦泊晔指着白板说道,声音稳重而清晰。
“死者名叫方万宁,四十九岁,男,嘉海市金守村原住民,已婚,曾有过一个女儿,但后来去世了,因为家人不愿意透露,所以那个女孩的死因不明。报案人是他的妻子杨文慧,四十六岁,曾经是嘉海市人民医院的护士,婚后做起了家庭主妇。是在凌晨四点凌纪秋正值班时打来的电话。方万宁原本经营一家烟酒铺,但后来因为售卖二手仿货被查封。其中一盒假烟以原价三倍的价格卖给了一个老人,老人吸完五天后死亡。其家属找到方万宁理论却被骂走,最终举报了他。这件事导致方万宁被捕,被判违法销售不明烟品而致人死亡,因为是间接性害死了那老人,所以只被判了一年。至于死亡原因……”
秦泊晔顿了顿,扫视了程艺湘和辰杞泱一眼,声音略微放低:“大家等散会后再详细查看尸检报告吧。”
他继续引导众人的目光回到白板上:“据发现报案人所说,尸体发现时间大约是五点半,发现时尸体呈趴伏状态,头骨穿透致死,我们目前发现一把铁剑,未开刃。因为他们住的地方比较偏远,所以监控设备较少,但好在拍到了人影。一会儿我会让岑羽查监控,并把画像大致画出来。”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他平稳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等他讲解完毕,程艺湘和侨疏染对视一眼,随即站起身,准备赶往案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