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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光】

(接加急单)Moonlight封面小铺

-----凑子书-----

林小满是在梅雨季的第三个星期,发现巷尾那间空了三年的铺子亮了灯的。

铺子门脸儿很小,没有招牌,只有门框上挂了个旧的铜铃铛,风一吹就“叮铃”响。她放学路过时,正看见个穿藏青色围裙的老人,蹲在门口用竹筛子筛什么东西,细碎的白色粉末落下来,像极了晒碎的云。

“阿婆,这里卖什么呀?”小满背着书包凑过去,鼻尖先闻到了一股晒过太阳的棉被味儿,混着点淡淡的薄荷香。

老人抬起头,脸上的皱纹挤成了朵菊花:“不卖东西,修云朵的。”

小满愣了愣,以为老人开玩笑。她这辈子见过最多的云,就是上学路上飘在楼顶的、被电线切成一块一块的灰云,还有去年夏天去海边,见过的像棉花糖一样蓬的松积云。“云也能修吗?”

“当然能。”老人拍了拍围裙上的白粉,站起身打开了铺子的门,“进来瞧瞧?”

铺子里比外面亮堂多了。天花板上挂着各种形状的云,有的像小兔子,有的像缺了角的棉花糖,还有的像被揉皱的信纸。墙角摆着一排木架子,上面放着玻璃罐,罐子里装着透明的胶水、金色的针线,还有像星星碎屑一样的亮片。

“我叫云归,”老人递给小满一块晒得暖乎乎的云片,“你摸摸,这是今天刚筛好的云絮,用来补云洞的。”

小满伸手摸了摸,云片软得像刚蒸好的发糕,还带着太阳的温度。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外婆生病住院,她总趴在病房的窗户边看云,那时候的云总是灰蒙蒙的,像被压得喘不过气,外婆说:“等云散了,我就出院陪你去公园看新开的桃花。”

后来云真的散了,外婆却没等到。小满的鼻子有点酸,她指着架子上一个缺了角的云兔子:“这个……是坏了吗?”

云归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不是坏了,是主人不要了。这是个小姑娘五岁生日时,天空中最像兔子的那朵云,她妈妈说像,她就天天来看,看了十年。后来她长大了,搬去了有高楼的城市,再也看不见那朵云了,就把它送了过来,说‘修不好也没关系,留个念想’。”

小满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她想起自己书包里还装着上周的月考卷子,数学只考了58分,妈妈骂她“就知道看云发呆,以后扫大街都没人要”。那时候她觉得,云大概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又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帮她考高分。

“云有用啊。”云归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拿起那罐金色的针线,“你看,这朵云是去年夏天,陪一对老夫妻散步的那朵。老先生走得慢,老太太总笑他‘像朵懒云’,后来老先生走了,老太太每天坐在阳台上看云,说‘那朵懒云又来了’。我给它缝了个小小的金边,现在它飘到哪儿,老太太都知道,是老先生回来看她了。”

小满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突然想起外婆说的“云散了就好了”,原来云从来不会真的散,它们只是去了需要它们的地方,或者,被送到了这里,等着被修好,再回到某个人身边。

“阿婆,我能学修云吗?”小满脱下书包,放在旁边的木凳上,“我数学不好,但是我会画画,我会给云画小兔子耳朵,也会给缺角的云缝上星星亮片。”

云归笑了,从架子上拿出一个新的竹筛子:“先学筛云絮吧。要筛得细,得像面粉一样,补出来的云洞才看不出痕迹。”

那天以后,小满每天放学都来铺子里。她学会了用竹筛子筛云絮,学会了用金色的针线给云缝补丁,还学会了把亮片撒在云上,让它在晚上能像星星一样发光。她给那个缺角的云兔子缝上了外婆最爱的桃花图案,给陪老夫妻散步的云缝了金边,还给自己的那朵58分的云,缝了个小小的“加油”字样。

梅雨季结束的那天,云归把修好的云兔子递给小满:“去吧,把它送回那个小姑娘的城市。高楼太多了,她需要看见这朵兔子云,才知道自己小时候的梦想还在。”

小满抱着云兔子走出铺子,抬头看见天空中飘着好多好多的云,有的像兔子,有的像棉花糖,还有的像外婆的笑脸。她突然明白,云从来都不是没用的东西,它们是天上写给地上的信,是记得所有想念的邮差,是那些没说出口的“我想你”,藏在每一朵软乎乎的云里,等着被某个人看见。

她把云兔子轻轻往天上一抛,云兔子晃了晃,就飘了上去,和别的云挤在一起。风一吹,铜铃铛“叮铃”响,小满听见云归阿婆在身后说:“你看,修好的云,比新的还暖和。”

远处,小满的数学卷子被风吹得飞了起来,58分的红字在阳光下晃了晃,很快就飘进了云里,不见了。而天空中那朵兔子云,正对着她,慢慢晃了晃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