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大气不敢出,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
骨头架子对近在咫尺的他们没什么兴趣。它歪了歪头盔,发出咔吧咔吧的干涩响声,是在感应着什么。
下一秒,它抬起那只苍白的骨爪,指向黑袍老者消失那个通道方向。
呜——!
又是一阵低沉压抑的呜咽声,不像从它“嘴”里发出,倒像是直接在人脑子里刮擦。
王林觉得脑仁针扎似的疼。
那骨头架子终于确定了目标,剩下半截身子一挣,彻底从裂缝里爬出来。
它重重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它个子很高,几乎顶到洞顶,全身覆盖着残破古老盔甲,缝隙里露出森森白骨,上面跳动着幽绿磷火,映得洞窟鬼气森森。
它根本没看王林和少女,迈开沉重的步子,咔、咔、咔地朝着老者逃跑通道走去。
它去追那老怪物了?
王林心里刚冒出一丝侥幸,就看见那骨头架子经过水潭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它头盔微微一偏,那两团黑暗漩涡“看”向了还被锁链捆着的幼龙。
幼龙吓得浑身鳞片都炸起来了,发出低低、绝望的哀鸣,拼命想把脑袋往底下藏。
骨头架子抬起骨爪,想去碰碰那些锁链。
王林头皮一麻。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善茬,让它碰到幼龙那还得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压低声音冲那少女吼:“快,弄断链子。”
少女反应极快,强忍着伤痛,手腕一翻,两片薄薄的刀片带着微光射出,打在被老者黑暗能量腐蚀得最严重的几环锁链上。
锵!锵!
几声脆响,锁链应声而断。
幼龙获得自由,惊惶失措踉跄来到王林身边,巨大的身体因恐惧还在不停发抖,湿漉漉脑袋直往王林怀里拱,寻求庇护。
这动静到底还是惊动了那骨头架子。
它缓缓转过身,头盔下的黑暗漩涡终于落在了他们这几个“小虫子”身上。
王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怀里的小白龇着牙,发出威胁低呜,可惜声音太小,没啥威慑力。旁边少女也握紧|匕首。
骨头架子咔吧咔吧地,朝着他们迈了一步。
沉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王林手心里全是冷汗,脑子里疯狂转着还能怎么办。打是肯定打不过的,跑?这玩意儿刚才追老怪物那架势,能跑得过?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骨头架子又停下了。
它有些迟疑?那两团漩涡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尤其是在王林身上停留了片刻。
王林想起刚才自己往墙里灌“暖流”的举动。难道这玩意儿是对那个有反应?
它歪着头在思考。然后,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朝着王林抬起了一只骨爪。
王林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那骨爪只是悬在半空,指尖幽绿磷火微微跳动。
一个干涩、破碎、完全不是人声音节,从它的头盔底下艰难地挤了出来: “债……”
王林一愣。啥?
少女也懵了,紧张地看向王林。
骨头架子似乎很不习惯说话,那个字眼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还……债……”
它又努力一下,骨爪朝着王林的方向又近了半分。
王林彻底呆了。债?什么债?他欠这骨头架子钱?上辈子欠的?
没等他想明白,通道深处传来一声隐约、愤怒的咆哮,听着是那黑袍老者的声音,是遇到大麻烦。
骨头架子转过头,望向通道方向,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它对追债的兴趣更大一点。
它最后“看”了王林一眼,像是暂时记下了这笔账,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咔咔地走进黑暗通道,追着老者去。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洞窟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水珠滴答声音,还有幼龙粗重喘息。
王林腿一软,一屁股坐回泥水里,后背全是冷汗。
少女也松了口气,脱力地靠在一块岩石上。
“它刚才说什么?”少女喘着气问,一脸惊疑未定。
王林摇头,一脸晦气道:“谁知道,认错人了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破烂烂衣服和满身的伤,出声:“我是有钱还债的样子吗?”
王林试着动了一下,立刻疼得龇牙咧嘴。
小白从王林怀里钻出来,身上的微光比刚才亮了一点点,小心翼翼地舔舐着他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微光过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速度比以前慢了很多,显然小家伙也消耗巨大。
旁边幼龙凑过来,用冰凉大鼻子轻轻蹭了蹭王林,金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少女休息片刻,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那个被老者撕碎的追兵旁边,面无表情地搜索一下,又去检查另一个被王林打晕家伙。
“穷鬼。”她啐了一口,摸出几个钱袋和一些零碎东西扔给王林道,“你的战利品。”
王林也没客气,他现在确实需要钱治伤吃饭。
少女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道:“能站起来吗?这地方不能呆了。天知道那老怪物和那骨头架子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王林借力站起来,浑身没一处不疼。他看向少女道:“你叫什么?为什么被追杀?”
少女沉默了一下,简短地回答:“木月。抢了他们一点东西。”
她显然不想多说,转而看向幼龙道:“它怎么办?”
幼龙可怜巴巴地用大脑袋顶着王林,打定主意要跟着这个救了它的人。
王林看着这个大块头,有点头疼。这目标也太大了,带出去分分钟被围观。
他叹了口气,试着对幼龙说:“你能变小点吗?可以回家去?”
幼龙眨巴着大眼睛,听懂了“家”字,眼神顿时黯淡下来,低低呜咽着,用爪子在地上划拉。
木月看了看地上杂乱的划痕,皱眉道:“它的族群栖息地被毁了,没地方去。”
王林一愣。龙族栖息地被毁?这可不是小事。
他想起师父提到的“拯救濒危龙族”,心里一动,难道线索这就来了?
他看着无家可归、依赖着自己幼龙,又看看重伤的自己和木月,还有耗尽力量小白。
“先离开这再说。”王林道。
他得赶紧回去找师父王瑞,这趟遗迹之行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有人帮他分析,尤其是那“冥府守陵人”和它莫名其妙的“债”。
两人一龙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王林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面恢复死寂的墙和黑黝黝通道。
老怪物、神秘组织和冥府守陵人,还有它说的债。这些麻烦事,恐怕一件都没完。
他摸了摸依旧隐隐作痛胸口,那里空荡荡的。不知为何,在极深处,又有一点极其微弱、陌生的悸动,悄悄萌芽。
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