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是被一股腥气呛醒的。

他睁开眼，后脑勺还在一蹦一蹦地疼。四周黑得吓人，只有旁边地下河哗哗水声，还有怀里小白身上那层微弱的白光。

刚才那声要命的龙啸，他一个激灵坐起来，赶紧摸向胸口。还好，暖流还在，就是有点虚，是累过头了。

“没死就起来。”旁边传来那个少女冷冰冰的声音。

她正蹲在那条幼龙边上，手里发光的石子凑近锁链，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出声：

“你那灵狐有点用。龙崽子这口气算是吊住了，但锁链还在吸。”

王林凑过去看。小白蔫蔫地趴在他手心，光淡得很。

幼龙胸口那处最吓人的伤口收了口，不再流血，周围鳞片还是灰败。

那几条黑沉沉的锁链死死捆着它，链子上密密麻麻符文时不时幽暗地闪一下，每闪一次，幼龙呼吸就跟着一滞，痛苦地抽动。

看得人心里堵得慌。

“得把这玩意弄开。”王林边说边伸手想去掰锁链。

“别动。”少女一把打开他的手，语气很冲，“想被吸干吗？这是噬魔铁，硬碰硬死路一条。”她指了指锁链连接墙壁的地方道，“根子在墙里，得从那儿想办法。”

王林缩回手，有点讪讪的。他确实是外行。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杂乱脚步声，还有火把的光晃动着逼近，骂骂咧咧声音越来越清楚。

“刚才动静太大，把剩下鬣狗全招来了。”少女唰地站起来，边说边抽出那两片薄薄的刀片，“你看着龙，别让它再叫。我去拦着。”

她身子一矮就要冲进黑暗里。

王林心里一紧。对方人那么多，还有弩箭，她一个人去不是送死吗？他几乎没过脑子，脱口而出：“等等！我能帮上忙。”

少女停住，回头看他，眼神里全是怀疑和不耐烦，出声：“你？一个空魔体？老实待着别添乱就是帮忙。”

这话像针一样扎人。王林胸口那股暖流躁动起来，一股说不清的劲儿顶着他。

他梗着脖子，声音发紧：“我是不懂魔法，但我有脑子，现在情况紧急，多个人多份力。”

少女盯着他，在掂量他的话。洞外脚步声更近了，火把的光能照到拐角。

她最终啧了一声，语速飞快：“行，你说，怎么帮？”

王林心脏咚咚跳，脑子转得飞快。他快速扫视周围，目光定在地下河和水潭上道：“水，把他们引到水边，我有办法。”

少女顺着他目光看去，眼神闪了一下，没再多问，只一点头道：“信你一次。”

说完她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很快，通道那边就传来打斗声、惨叫声和落水声。王林屏住呼吸，耳朵竖着听动静，手里紧张地攥着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他这边冲来，还夹杂着气急败坏吼叫：“那娘们扎手，散开，用弩箭逼她出去。”

火光亮起，三个蒙面人狼狈地退进洞窟，其中一个半边身子湿透，胳膊还在流血。他们背对水潭，举着手弩紧张地盯着通道的方向。

少女的身影出现在洞口，她脚步有点浮，肩膀衣服裂了道口子，有血渗出来。

她冷冷盯着那三人，慢慢后退，看似被弩箭逼退，实则正按照计划，一步步把那三人引向水潭边。

就是现在。

王林看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的尖石头狠狠砸向水潭边一块松动的岩石。

哐当一声响！

那三个追兵吓一跳，本能地扭头朝声响处看去。

就这一秒的分神，够了。

少女动了，她蹬地前冲，刀片直取最近一人的手腕。同时厉喝一声：“王林。”

王林早就猫着腰冲到水潭另一侧，抄起地上一根之前掉落、半腐的木棍，用尽吃奶的力气插进水潭边松软的泥地里，猛地一撬。

一大块岸边的湿泥和石头哗啦啦塌了下去，正好砸在那三个脚下不稳的追兵旁边，水花溅起老高。

“妈的，怎么回事？”追兵脚下打滑，阵型一下就乱了。

少女抓住机会，刀光翻飞，又快又狠，惨叫声立刻响起来。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王林。他撬塌岸边后，看准那个被少女划伤手腕、弩箭掉进水里的家伙，趁他踉跄后退时，从阴影里窜出来，狠狠撞在他后腰上。

噗通！

那家伙猝不及防，一头栽进冰冷的水潭里，扑腾着呛水大叫。

另一个追兵见状吓了一跳，刚想回头，少女的刀片已抵在他喉咙上。他僵住，不敢动了。

第三个早被少女放倒，昏死过去。

转眼间，危机暂时解除。

王林喘着粗气站在水边，看着水里扑腾家伙，又看看被制住的另一个，心跳才慢慢缓下来。他真做到了。

少女利落地打晕剩下那个，走到水潭边，看着水里快没力气扑腾的人，眼神都没动一下。她没管他，转身走到墙边，仔细观察嵌死在石壁里锁链根部，眉头拧得死紧。

“噬魔铁嵌得太深，蛮力弄不出来。”她语气沉重。

王林也走过去看。锁链根部黑乎乎，和岩石长在一起。他想起小白那能重构伤口的白光，脑子里冒出个念头。

“让小白的白光试试？”他不太确定道，“它不是疗伤，是让东西变回最好的样子？这锁链完好的时候，是不是不该长在墙里？”

少女转头看王林道：“你是说让它修复成未被嵌进墙里的状态？”

“对，试试。”王林把小白轻轻捧到锁链根部。

小白嘤叫一声，似乎明白了，身上微弱的白光再次亮起，小心翼翼覆盖上锁链和岩石连接地方。

白光笼罩下，那一片区域的岩石和金属仿佛活了过来，发出细微、令人牙酸咔咔声。岩石的纹理在缓慢蠕动，金属接口处有微光流转。

有效，虽慢，但锁链和墙壁之间，真的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

少女紧紧盯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王林也屏住气，心里一阵激动。

就在这全力施为的关键时刻，他胸口那股暖流自行运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一丝微弱异常精纯力量，不受控制地顺着他按在小白身上手流了过去。

小白身上的白光骤然亮了一瞬。

咔！

一声清晰的脆响，锁链根部那缝隙扩大了一倍不止。

几乎同时，那条奄奄一息幼龙发出一声极其舒畅、带着解脱意味低低呻吟，捆着它的锁链明显松动了一些。

“成功了。”王林惊喜道。

他和少女还来不及高兴，异变陡生。

那锁链被强行修复脱离的瞬间，嵌着锁链墙壁内部，某个古老禁制被触动了。

整面墙壁一震，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毁灭意味的黑暗能量波动，如同苏醒巨兽，轰然从墙壁深处弥漫开来。

同时，他们身后通道里，一个阴冷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狂喜的老者声音，突兀地响彻洞穴：

“空魔之体，果然是空魔之体，能引动死寂之墙，哈哈哈哈，真是天佑我主。”

王林和少女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通道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披着纯黑斗篷、身形干瘦的老者。

他眼眶深陷，里面跳动着两簇幽绿的鬼火，正死死地盯着王林，那目光贪婪得像要把王林生吞活剥。

少女失声低呼：“黑塔的镇守执事？”

那黑袍老者根本不理她，枯爪般的手直接抬起，一股令人窒息黑暗魔力开始汇聚，目标直指王林。

王林被那恐怖的威压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胸口暖流疯狂预警般躁动。

眼看那毁灭性的魔法就要轰出，嗷嗷——

王林怀里，刚刚耗尽力量、光芒黯淡的小白，不知哪来勇气，对着那恐怖老者龇牙尖叫起来，身上试图再次凝聚白光。

他们身后，那面“死寂之墙”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黑色波纹开始荡漾，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要被惊醒了。

前有恐怖强敌，后有苏醒的绝地禁制。

王林头皮发麻，冷汗湿透后背。

这执事根本不是为龙来，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龙吟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