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脚步声彻底消失。
又等了几息,捂着王林嘴的手才松开,另一只手臂依旧箍着他,力道不容反抗。
“你…”王林刚吐出一个字。
“闭嘴。”那低沉沙哑声音打断他,没什么情绪,带着一股不容置疑压迫感,“我问,你答。多说一个字,就把你扔回去。”
王林立刻噤声,这人绝对做得出来。
那人道:“名字。”
“王林。”王林出声。
那人道:“肩上这东西,哪来?”
“遗迹里,它自己跟着我。”王林不敢说血祭唤醒的事。
身后的人沉默一下,在王林答案里掂量着什么。
那人出声:“它刚才那光,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之前受伤,它会帮我治伤,发光是第一次。”王林半真半假地回答。
那人道:“王瑞是你什么人?”
“师父。”王林出声。
那人出声:“他教你什么?”
“魔法理论,还有一些药材知识。”王林道。
那人出声:“你能用魔力?”
“不能。我测不出魔力。”王林道。
身后又是一阵沉默。
“有意思。”那人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一个无魔者,一个理论法师,加一只上古灵狐。这组合够送十次死了。”
王林抿紧嘴唇,没说话。
那人道: “刚才那两拨人,为何找你们?”
“一拨是冲着小白。另一拨我不清楚,他们知道我…”王林道。没提空魔之体,他摸不准这人知多少。
“你知道他们什么来路吗?”那人道。
王林摇头,草杆窸窣作响:“不知道。师父可能知道,他没细说。”
那人道:“王瑞现在怎么样?”
“我不知道。”王林声音提高,又被自己吓住,赶紧压下去,“门炸开时,师挡住了第一个…后面我就跑了…”
想到师父独自面对两个强敌,王林心里像被揪紧一样难受和愧疚。
箍着王林的手臂松开了。
王林一愣,没敢立刻动弹。
“转过来。”那声音命令道。
王林慢慢转过身。草垛缝隙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勉强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轮廓。
对方脸上也蒙着什么,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在黑暗中格外锐利的眼睛,正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最终落在昏迷小白身上。
那人说:
“它透支了灵蕴,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你师父如果没死,应该能脱身。那老狐狸保命本事还是有的。”
王林稍微松了口气,但立刻又警惕起来道:“你认识我师父?”
“算不上。”那人语气平淡,“听说过。前任宫廷首席法师,因站错队被撵出来的那个,对吧?”
王林没吭声,师父从没跟他提过这些。
“你呢?”那人目光转回王林脸上道,“你小子又是什么来路?能让王瑞收下,还能让溯光灵狐认主?”
王林心跳漏了一拍。他果然知道小白的来历。
“我就是个普通人,不小心从很远地方来。”王林道,不敢透露穿越的事。
那人的眼睛眯了一下,在判断他话的真假。半晌,他伸出手,快如闪电般扣向王林手腕。
王林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冰冷的气息探入体内,迅速游走了一圈,激得他汗毛倒竖。
探入气息一触即退,那人收回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道:“空魔之体?是传说中体质…怪不得…”
他凑近,锐利目光几乎要钉进王林眼睛里,出声: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这身子,对那些钻研黑魔法、搞禁忌实验的来说,意味着什么?”
王林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摇头。
那人声音压得极低:
“意味着最完美的实验材料。承载某些邪恶力量绝佳容器。再加上你肩上这只能重构万物灵狐。嘿,你们俩现在就是两块行走肥肉,谁都想扑上来咬一口。”
王林脸色煞白,牙齿微微打颤。虽然师父也说过类似的话,但从这个神秘人口中说出来,带着更真实血腥味。
“那我该怎么办?”王林声音发虚。
“两条路。”那人边说边伸出两根手指,他脸的轮廓在黑暗中依稀可辨,“一、我现在就把你们俩打晕,找个地下黑市卖了,应该能换不少钱,省心省力。”
王林呼吸一窒,抱紧小白,后退半步抵在草垛上,眼神里充满惊恐和抗拒。
“看来你选二。”那人嗤笑了一声,收起一根手指道,“二、我帮你一次,送你们离开这个小镇。之后是死是活,看你们自己造化。”
“为什么帮我?”王林道。
王林不敢相信会有这种好事。这人看起来绝非善类。
“不是帮你。”那人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我讨厌那些不讲规矩、在我地盘上乱来的杂碎。他们今晚搞得我很不爽。给他们添点堵,我乐意。”
他目光再次扫过小白道:“顺便结个善缘。溯光灵狐的一次重构承诺,可比金币值钱多了。”
王林愣住了。小白的承诺?这东西还能承诺?
没等他细想,那人侧耳倾听,低声道:“搜过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远处隐约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翻动东西声音,正在逐渐靠近这片区域。
“走。”那人言简意赅,一把抓住王林的胳膊,力道之大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王林问:“去哪?”
“码头。今晚有船离港,是你们唯一机会。”那人边说边拖着他,无声无息地滑出草垛,快速穿梭在狭窄的巷道里。
王林是被他拖着跑。夜晚冷风刮过耳边,他心里乱成一团麻。师父生死未卜,小白昏迷不醒,自己又被一个来历不明、目的不明危险人物挟持。
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人,王林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很快,潮湿水汽和鱼腥味扑面而来,哗哗的水声越来越响。他们已接近镇子边缘码头。
那人停下脚步,将王林拉进一个堆放渔网的角落,压低他身子。
那人蹲下指向码头方向,出声:
“听着,看到那艘挂着昏黄灯笼的旧货船没有?黑鲶鱼号。船长是个独眼老家伙,叫巴顿。你上去就说刀疤雷恩让你来,付尾款,他会让你上船。”
王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艘其貌不扬中型货船,船身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尾款?什么尾款?我没钱。”王林急了。
那人打断王林:
“不用你付。上船后找个最底的货舱躲起来,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等到天亮船离了岸,你再去找船长,说你欠他一个人情,以后有机会还。”
王林还想问什么,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口哨声。
那人脸色微变,出声:“快走,他们过来了。”
他用力推了王林一把。
王林踉跄几步,回头看去,只见那人已直起身,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两把黯淡无光的短匕首,身影堵在了巷口,面对着远处隐约追来黑影。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王林忍不住喊。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挥了挥匕首,示意他快滚。
夜风里,只飘来他最后一句带着淡淡嘲弄的话:
“要是能活下来,下次见面再告诉你。”
王林咬咬牙,不再犹豫,抱紧小白,拼命朝着那艘黑鲶鱼号跑去。
他刚跌跌撞撞冲上跳板,就听到身后远处巷道里,传来一声凄厉惨叫和金属碰撞的锐响。
王林心脏一缩,不敢回头,一头扎进船舱入口的黑暗里。
就在王林身影消失同时,一个穿着码头工人服装、眼神异常锐利的汉子从桅杆后转了出来。
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王林消失方向,又望了望远处传来打斗声的镇子,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弧度。
他抬手摸了摸耳后,那里有一个极细微的金属凸起。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甲板,压低声音如同耳语:
“报告,鱼饵已上钩。观察目标雷恩已与清道夫发生冲突。”
风暴,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