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扶着树喘气,每走一步都扯得胸口发闷。小白狐安安静静蹲在他肩头,小爪子勾着他破旧的衣领,一双紫眼睛机警地左右张望。
“快了…再撑一会儿就到镇子了。”他抹了把汗,对自己说。林子里静得吓人,连声鸟叫都没有。
他总觉得后脖颈发凉,像有人盯着。可几次回头,除了乱晃的树影子,啥也没有。
“是失血过多晕乎了?”他嘀咕着,不敢停下脚步。
小白低低“嘤”了一声,扭过头朝后面灌木丛看,背毛微微炸起来。
王林心里咯噔一下。连小白都察觉了?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伤口被颠得生疼也顾不上了。
直到远远看见小镇的木栅栏轮廓,那种被窥视感觉才消失。他靠在一棵树干上,大口喘气,冷汗湿透了后背。
王瑞那小破屋的门被推开时,老头正捣药草。一抬头看见王林惨状,药钵差点砸脚面上。
“你小子捅了地精窝还是让山熊撵了?”他赶紧把人扶进来。
王林瘫在椅子上,话都说不全乎。小白狐从他领口钻出来,轻巧地跳上桌,好奇地嗅了嗅药钵。
王瑞眼睛瞬间直了,凑近仔细看,胡子尖都在抖,出声:“这难道是……古籍里提过的‘溯光灵狐’?你小子从哪儿拐来的?”
王林灌下去大半杯水,总算缓过气,把遗迹里的事磕磕巴巴说了一遍。
提到那吸人命的邪门法阵和鬼面令牌时,王瑞脸色越来越沉。
听到最后鲜血意外解开封印、小白舔伤疗愈,老头一拍大腿。
他激动地绕着桌子转圈道:
“空魔之体,我早该想到。那法阵不是要杀你,它是想抽干所有能量。可你这身子就像个漏底桶,根本存不住魔力,它抽无可抽,反被你血糊一脸,误打误撞破了封印。”
他戳着王林胸口道:
“那一下能量倒灌,是不是感觉差点死了,又缓过来?那就对了,你这身子,不是不能存力,是它太挑嘴。普通魔力看不上,非得是那种精纯到吓人本源能量……”
王瑞目光灼灼地看向正在舔爪子的小白,出声:“某些特殊‘规则’力量,才能在你这儿留下点痕迹。”
王林听得发懵,下意识摸胸口。他不是真废柴?只是比较挑食?
小白听懂在夸它,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凑到王林手边,又舔了舔他手背上最后一点擦伤。微光闪过,伤口消失不见。
王瑞紧紧盯着这一幕,呼吸都放轻了,出声:
“重构……果然是溯光灵狐的‘重构’之力,不是治疗,是让东西‘回到它最完满那一刻’。小子,你捡到宝了,但这宝贝也是催命符。”
他压低声音:“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王林摇头:“就您。我一出林子就直接奔这儿了。”
“好!千万捂严实了。”王瑞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道,“在你有能力自保前,绝不能再让第三人知道小白存在,否则…”
话没说完,窗外街上传来一阵嚣张叫骂和东西砸烂的动静,夹杂着孩子哭声。
王林心里一紧。
这声音是镇上那伙专门欺压穷苦摊贩恶霸法师,为首叫刀疤脸安德,因他脸上真有道吓人的疤。
这人有点粗浅的火系魔力,仗着这点本事横行霸道,镇上人敢怒不敢言。
吵闹声越来越近,就在王瑞家隔壁那条窄巷。
安德粗哑的嗓门格外刺耳:“老东西,这个月的‘安全税’还敢拖?我看你这摊子是不想摆了。”
“安德大人再宽限两天吧!这几天实在没生意。”一个老人颤巍巍地哀求。
“没生意?老子看你就是欠收拾。”安德大叫。
砰!又是一声砸烂木板的巨响,孩子哭得更凶了。
王林攥紧拳头。他以前没少被这帮人戏弄,泼过脏水,抢过辛苦攒下的铜板。往常他只能忍着,缩着脖子走开。
现在…
他看了一眼蹲在桌上、眼神纯净的小白,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丝微弱真实存在暖流。一股陌生勇气混着怒气顶上来。
王林站起来。
王瑞一把按住他肩膀,眼神锐利道:“你想干嘛?”
“总不能看着他们一直这么欺负人。”王林嗓子发干,话很坚决。
“你打得过?就凭你现在这站都站不稳的样儿?加上它?”王瑞指指小白道。
王瑞继续说:
“我告诉你,灵狐的‘重构’之力不是打架用的,它现在太小,力量弱,一天用不了几次,极耗心神,你想让它当场累晕过去吗?”
王林咬咬牙道:“那也不能干看着。”
外面又是一声惨叫,是老人被打倒了。
王林脑子一热,甩开王瑞的手,冲过去一把拉开门。
巷子里,安德正带着两个跟班,一脚踢翻一个卖草编老人小推车,五彩的草蚂蚱、小篮子散了一地。
老人趴在地上呻吟,一个小女孩正哭着试图扶他。
安德听见开门声,狞笑着回头道:“哪个不长眼的敢…嗯?”
他看见是王林,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刀疤扭动,露出极大嘲弄道:
“哈!我当是谁,原来是咱们‘无魔者’大英雄啊?怎么,地精巢穴里耍完小聪明,真以为自己是个爷了?”
他两个跟班爆发出刺耳的大笑。
王林站在门口,阳光照得他脸色更白了,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没看安德,先对那小女孩喊:“带你爷爷快走。”
小女孩吓得一哆嗦,使劲想拉起爷爷。
安德感觉被无视了,恼羞成怒,掌心“呼”地冒起一团摇晃的小火苗道:“废物东西,敢管老子闲事?今天连你一块收拾。”
他一挥手,那团火球歪歪扭扭却速度不慢,直冲王林面门砸来。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普通人挨上这下,起码得毁容。
王瑞在屋里暗骂一声“蠢货”,手指微动,准备暗中拦截。
王林比他们都快。那火球在他眼里好像变慢了些,他是本能地侧身、抬手格挡,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噗!
火球砸在王林抬起手臂上,炸开一团黑烟,烧焦了他的袖子,烫得他皮肉生疼。
预想中的严重烧伤并没有出现。只有一点灼痛。
王林愣住了。
安德和跟班们也愣住了。这废物居没惨叫着打滚?
王林下意识看向自己冒烟的手臂。焦黑布料下,皮肤只是发红,起了几个水泡,正以肉眼可见速度缓缓消退。
不是小白的治愈。小白还在屋里桌上。
是他自己的身体在快速吸收并化解了那点可怜的火焰魔力?
安德脸上挂不住了,尤其是周围那些偷偷围观的镇民们开始窃窃私语。
“妈的…邪门了…”他啐了一口,脸上横肉抽搐道,“看来不用点真本事不行。”
他双手合拢,开始磕磕巴巴地念诵更长的咒语,更多火星在他指尖汇聚,温度明显升高。
王林心脏狂跳。刚才那下是运气好,安德轻敌了。这下看来动真格的,他绝对接不住。
他该怎么办?硬抗?还是…
王林眼角余光瞥见屋里。小白似乎感受到他的危机,急得在桌上来回踱步,身上开始泛起极其微弱白光。
王瑞的手也缩在袖子里,指尖有微光凝聚。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冰冷又带着十足厌烦味道声音,从旁边屋顶上飘下来:
“啧,真吵。哪个粪坑炸了,蹦出你们这几只苍蝇,在这儿嗡嗡个没完?”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只见旁边低矮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一身风尘仆仆的黑色旅行者装束,戴着宽檐帽,看不清脸,只露出下巴和搭在膝盖上手臂。手里正无聊地抛玩着一把寒光闪闪匕首。
那人懒洋洋地继续,声音不大,却清晰压过所有杂音,带着一种刺人的危险感:
“要打就滚远点打。再吵着老子休息…就把你们的舌头,一个个都割下来。”
匕首唰地停在他指尖,稳稳指向下面的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