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趴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胸口那阵灼热退得快，留下个隐隐作痛印记，还有抽空力气后虚软。
瘦高个还在那边抱着脚骂娘，声音在窄巷里显得格外刺耳。疤脸和矮壮个没再上前，俩人都盯着王林，眼神惊疑不定，透着点拿不准的怯。
刚才那一下太邪门，谁也没看清是怎么回事。
雾气慢悠悠地浮动，巷子深处那多出来的瘦高影子，静得吓人。
疤脸到底横惯了，强压下那点不安，朝黑影吼一嗓子：“谁在那儿？装神弄鬼的。”
没回应。
那影子动了一下，是迈开步，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过来。靴底敲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声音又轻又稳，一下一下，跟敲在人心坎上似的。
雾被拨开少许，隐约能瞧见那人穿着一身暗色衣袍，料子看着不普通，半点没沾上巷里的污糟。脸还看不清，但能感觉一道冷飕飕的视线扫过来，在他们几个身上打了个转。
王林喘着粗气，努力想看清来的是谁，心里七上八下。
疤脸被这无视激怒了，也可能是想壮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往前迎了两步道：“问你话呢！聋了？”
话音没落，那暗袍人胳膊抬了一下。
动作快得根本没看清。
只听啪一声极清脆的响，疤脸扭过头去，脸上多个通红的巴掌印，整个人都被打懵了，踉跄着差点摔倒。
瘦高个和矮壮个吓得同时缩了下脖子，大气不敢出。
暗袍人这才开口，声音平平板板，没什么调子，却冷得人骨头缝发凉：“吵。”
就一个字。
疤脸捂着脸，眼里的凶光没了，只剩惊恐。这一巴掌把他彻底打醒，来人绝不是他们能惹得起。他混迹底层这么久，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滚。”袍人又吐出一个字。
三个人如蒙大赦，屁都没敢放一个，搀扶着，连滚带爬地撞开雾气，眨眼就跑没影了。巷子里一下子静得可怕，只剩王林粗重的呼吸声。
王林挣扎着想坐起来，一动就扯到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
那双靴子停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逆着微弱的光，勉强看清来人的脸。很瘦，面色是一种不见天日苍白，眼神深得像井，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情绪。这人刚才出手狠辣，此刻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王林心里直打鼓，不知道这又是哪路神仙。
那人垂下眼皮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在他捂着胸口的手上。王林心里一惊，下意识把衣襟捂得更紧。
“能起来？”那人问，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
王林咬咬牙，忍着剧痛，用手撑地，一点点艰难地挪起身。他没求援，骨子里那点倔劲冒了头。
暗袍人也没伸手扶，就看着他笨拙地站稳。
“他们为什么追你？”那人又问。
王林心里急转，不敢提怀里东西，含糊道：“找茬，抢东西。”
暗袍人静了片刻，像是看穿他的隐瞒，但没戳破。他的视线又一次扫过王林沾着泥污和血迹胸口，那里，油布包一角微微凸起一点轮廓。
“能走就自己走。”他移开目光，语气淡漠，“这地方，晚上少来。”
说完，不再理会王林，转身就走，身影很快就被浓雾吞没，消失得跟他出现时一样突然。
巷子里彻底只剩下王林一个人。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后怕混着疼痛一起涌上来。他不敢多留，辨认一下方向，拖着疼得钻心的身子，一步一步往公会后面的佣人房挪。
每走一步，肋骨都如被钝刀子刮过。怀里那硬物硌着伤处，更是难受。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怪异感觉。
胸口怎么会突然发烫？那股撞开瘦高个的灼热气流是什么？
王林想起王瑞师父提过的“空魔之体”，心里冒出一个荒唐又让人心跳加快念头。难道……刚才那就是？可师父不是说，空魔之体无法储存魔力吗？
还有那个暗袍人，为什么帮他又不管他？最后看他那一眼，总让人觉得不安。
好不容易挪到那间破陋的板房门口，王林几乎是撞开门跌进去，反手插上门栓，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屋里没灯，黑漆漆。王林摸索着走到墙角那堆干草铺旁，小心地把怀里的那油布包掏出来，藏在干草最底下，这才脱力地瘫倒下去。
伤口疼得他睡不着，眼睛睁着看屋顶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今晚的事一幕幕在脑子里过。
老瘸子塞东西时焦急的脸，疤脸狞恶的笑，瘦高个抓来的手，还有那爆开灼热……最后定格在暗袍人那双深不见底眼睛上。
王林总觉得，那暗袍人看他的最后一眼，不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确认什么。
那人对他怀里这东西，有点过分的留意。
王林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探进干草堆，摸到那硬硬的油布包还在，才稍微松了口气。
另一种更大的不安，丝丝缕缕地缠了上来。
这人出现，吓退了恶霸，又对他这明显的“麻烦”不闻不问，来得古怪，去得干脆。
他到底是谁？
他出现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王林蜷缩在草铺上，伤处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他死死盯着那扇薄薄门板，总觉得外面浓雾里，还藏着不止一双眼睛。
夜还长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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