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只觉得肚子里烫得他肠子都要打结。
那点刚被引动的“心火”根本不服管,在空荡荡丹田里左冲右突,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湿透了粗布衣。
“稳住。”王瑞低喝一声,干枯手掌拍在他后心。一股温和有力的气息透进来,硬生生把那乱窜火苗压回原位。
王瑞道:“念头别散。想着它是一根线,把你那点不服气的劲儿搓成线头,往下顺。”
王林咬破嘴唇,血腥味混着剧痛让他清醒了点。
他想起被鬣狗扑倒瞬间,想起测试水晶前那些嗤笑的脸,那股憋屈火噌地烧起来。
王林发狠地攥紧这股心气,拼命按王瑞说的,想象着把它拧成一股,往那烫得吓人地方慢慢压下去。
嘶!真顺了一点。那横冲直撞灼热感弱些,变成一股滚烫、隐约能摸着方向的细流,笨拙地沿着某种生疏路径往下走。
就在王林刚觉得有点眉目时,墙角那炸裂的药盆碎片动了动。几片碎陶蹭着地面,发出轻微咔咔声。
王瑞的眼神一凛,另一只手快速凌空划了个符号。空气中泛起水波纹路,那咔咔声立刻停。
王林道: “师父,刚才那是?”
“没事儿,坛子太干,乍一灌水,响两声正常。”王瑞打断他,语气随意,但收回手指尖有点绷紧,“专心导你的气,别分神。第一缕‘燃血劲’最野,降不住它,你这空坛子就得裂口。”
王林不敢再问,憋着气跟肚子里那股蛮劲较力。汗珠顺着他下巴滴到地上,砸出一个小湿点。
那滚烫的细流每往前拱一点,都如用小刀刮他的骨头,带来感觉不再是纯粹破坏,反而隐隐有种充实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劲终于慢吞吞地沉到小腹位置,不再乱动,安安分分待着,散发着持续的温热。
王林脱力地往后一仰,大口喘气,浑身又疼又乏,又奇异地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不再是那种虚飘飘的空。
“马马虎虎。”王瑞撇撇嘴道,丢过来一个粗粮饼子,“吃吧!往后每天这时候都得来这么一回,直到你能自己把它引下来,不用我搭手。”
“师父,刚才我好像看到点红光?” 王林边说边接过饼子,啃了一口,喉咙还因刚才的嘶喊发干。
他不确定是不是疼花了眼。
“嗯,心火外显,算你入门。”王瑞扒拉着地上的碎陶片,头也没抬道。
王瑞继续道:
“这点劲屁用没有,撑死让你冬天少穿件褂子。想让它能打能扛,得练。《燃血录》的法子,就是把这股劲当种子,喂你气血和念头,把它喂胖。”
他拿起一片边缘发黑的陶片,在指尖捻了捻,出声:“这玩意儿饿得快,喂不饱,它可就……”
王瑞忽然停住,侧耳听了听。
窗外有极轻微的沙一声。
王瑞站起。几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眯着眼往外瞅了半晌。
街上静悄悄,只有风吹过破烂篷布的呼啦声。
王林道: “师父。”
“没事。”王瑞边说边关好窗,转回身,脸上那点随意收了起来。
他走到王林跟前,压低了声音:
“小子,你刚才闹出动静,比预想的大了点。‘空坛子’响动,容易招来些不干净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塞进王林手里。是块冰凉的铁牌,边缘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个奇怪符号。
王瑞出声:
“认得冒险者公会后面那条臭水沟巷子吧!最里头有家没招牌的铁匠铺。天亮之前,拿着这个去找铺主老瘸子。就说‘破坛子要个箍’。”
王林捏紧铁牌,心脏怦怦跳,出声:“现在去不行?”
王瑞冷笑道:
“现在?现在你出我这个门,走不到街口就得被拖进暗巷里,连皮带骨给人吞干净,信不信?老实待着,天亮前那会儿最黑,也最安全。记住,谁问都别提我,就跟老瘸子说那一句。”
他吹熄了油灯,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炉子的余烬闪着微光。
“睡吧!后半夜有你累的。”王瑞声音在黑暗里听不出情绪。
王林躺在硬板床上,攥着那枚铁牌,手心硌得生疼。肚子里那点微弱的暖意还在,浑身汗早就冷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窗外,风声停了。一种过于刻意的寂静笼罩下来,压得人耳朵里嗡嗡作响。
王林清楚地听到,隔壁屋顶的瓦片,极轻极轻地,响了一下。
是有人踮着脚,落在了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