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暮色里的粉笔灰与天台上的《简单爱》

周一清晨的阳光裹挟着潮湿的暑气，斜斜地切进高二（1）班的教室。苏晚吟攥着竹扫帚的手指微微发白，目光扫过黑板槽里积着的半指厚的粉笔灰，又瞥见讲台角落堆着的上周美术课留下的彩纸碎片和橡皮屑。她弯腰捡起被踩扁的纸团时，后颈的碎发垂落下来，恰好挡住了校服口袋里那张被揉皱的值日表——昨晚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她忙到凌晨才睡，今早慌乱间竟把值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又轮到你？”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苏晚吟惊得差点打翻垃圾铲。转身时正撞见江御斜倚在门框上的身影，他的白色运动鞋随意地蹭着地板，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腕间银色的游戏机挂链在晨光里晃悠。少年的目光扫过她脚边堆成小山的垃圾，又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不等苏晚吟开口，江御已经大步跨进教室，伸手夺过她手里的扫帚。竹枝扫过掌心的触感让苏晚吟下意识缩了缩手，却听见少年压低声音说：“我女朋友这么忙，怎么能浪费时间扫地？”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掠过苏晚吟发烫的脸颊，让她想起上周暴雨天他披在自己肩上的那件带着雪松气息的校服外套。

江御把扫帚扛在肩头，动作利落地爬上讲台。晨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窗洒在他身上，校服被风扇吹得鼓起又落下，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轮廓。他擦拭黑板的模样格外认真，后颈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颤动，沾着粉笔灰的手指在墨绿色的黑板上划出沙沙的声响。粉笔灰簌簌落在他肩头，却被他毫不在意地抖成细小的银雾，落在下方仰望着他的苏晚吟发梢。

“上次你救我逃过没收游戏机，”江御突然回头，手里的黑板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这次算扯平？”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葡萄，映着窗外摇晃的梧桐叶影。苏晚吟张了张嘴，想要说自己明明是因为担心他被批评才提醒，却又想起那天他被班主任瞪视时，还不忘朝自己眨眼睛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变成了小声的“谢谢”。“跟我客气什么！老子可是你的男朋友！”江御一脸得意洋洋。

窗台的绿萝被风掀起叶片，几片泛黄的叶子轻轻擦过玻璃。苏晚吟望着江御哼着跑调的歌擦拭黑板的背影，突然想起上周暴雨时他淋湿的衬衫紧贴在背上的模样，想起器材室里被雨水泡软的扑克牌，还有他教自己玩游戏时，耐心又温柔的语调。她抿着唇低头整理讲台，指尖触到被雨水晕开的卡通猫扇子，那上面歪歪扭扭的涂鸦突然变得滚烫，烫得她慌忙把扇子塞进抽屉深处。

“喂！”江御突然从身后探出头，带着青草气息的呼吸扫过她耳畔，惊得她差点碰倒讲台边的粉笔盒。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握着半块没吃完的橘子味硬糖，“放学后敢不敢来天台赛车？这次我用左手操作，让你三局。”他晃了晃藏在背后的游戏机，屏幕蓝光映亮眼底狡黠的笑意，“输家要帮赢家做一周值日——当然，现在我可以先预支服务。”

苏晚吟刚要开口反驳，走廊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撞进少年提前张开的臂弯。江御反应极快地将游戏机塞进她抽屉，顺手抽出本数学练习册摊开在讲台上，笔尖重重戳在三角函数的例题上：“老师，我在请教她……”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里藏着憋不住的笑意。

班主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瞬间，苏晚吟慌忙低下头，却听见头顶传来江御强装正经的咳嗽声。余光瞥见少年用沾着粉笔灰的手背揉了揉鼻子，把自己弄得像只花猫，她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将两人的窃笑揉进了九月的风里，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清亮，像是也在为这偷偷的甜蜜伴奏。

打扫结束时，江御的校服已经沾满灰渍，连睫毛上都落了细细的一层粉。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抹了把脸，露出两道黑黑的印子，却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颗草莓味糖果，塞进苏晚吟攥着扫帚的手里：“劳动报酬。”不等她推辞，又转身蹦跳着跑开，校服后摆扬起的弧度里，藏着少年独有的张扬与温柔。

苏晚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剥开糖纸将糖果含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混着空气中残留的粉笔灰气息，竟成了记忆里最特别的味道。她低头整理被江御弄乱的讲台，发现练习册扉页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放学后天台见，不见不散——债主江御。”字迹歪歪扭扭，却带着股认真描摹的笨拙，像极了他画在扇子上的卡通猫。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给教室的桌椅镀上一层金色的边。苏晚吟把最后一摞作业本抱到老师办公室时，听见几个女生在走廊里窃窃私语。她下意识放慢脚步，却听见自己的名字混在笑声里：“你看江御今天帮苏晚吟值日的样子，眼神都黏在人家身上了！”“就是说啊，上次下雨他把外套给她，现在又……”

脸颊瞬间烧起来，苏晚吟加快脚步跑开。办公室的玻璃窗映出她泛红的脸，像被晚霞染透的云朵。她把作业本轻轻放在桌上，转身时看见窗外的梧桐树下，江御正倚着树干摆弄游戏机，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箔。察觉到她的目光，少年抬头朝她挥手，嘴角的笑容比糖果还要甜。

放学铃声响起时，苏晚吟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她能感觉到江御时不时回头看她，游戏机按键的“咔嗒”声都透着焦急。直到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人，少年终于忍不住大步走来，伸手拎起她的书包甩在肩上：“再磨蹭下去，天台的晚霞都要被别人看完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空荡荡的走廊，脚步声在寂静的教学楼里回响。江御突然哼起周杰伦的《简单爱》，跑调的歌声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苏晚吟跟着轻轻哼唱，心里的紧张渐渐化作细密的欢喜。转过最后一个楼梯拐角时，江御突然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差点忘了，给你的。”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枚小巧的槐树叶书签，叶脉间用金色颜料画着两只卡通猫，爪子交叠在一起，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苏晚吟&江御”。苏晚吟抬头看他，却发现少年耳朵通红，假装不在意地挠挠头：“下课的时候……顺便画的。”

天台的铁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江御熟门熟路地掏出铁丝开锁。推开门的瞬间，带着夕阳温度的风扑面而来，将苏晚吟的发丝吹得凌乱。远处的天空像是打翻的调色盘，橘色、紫色、金色层层晕染，将少年的侧脸映得如梦似幻。江御把游戏机放在水泥地上，转头对她挑眉：“准备好了吗？输家要帮赢家做一周值日，这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苏晚吟握紧书签，看着屏幕上闪烁的赛车画面，突然觉得心跳得比上次在器材室跌倒时还要快。风掠过耳畔，带着操场上新生军训的口号声，混着江御偶尔的惊呼与笑闹，将这个八月的黄昏，酿成了最温柔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