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裹挟着七月的热浪,在教室外的老槐树上此起彼伏。苏晚吟把课本立成半堵墙,阳光穿透玻璃斜斜切在三角函数公式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她第三次用钢笔尖戳住"sin²α + cos²α = 1",忽然听见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江御的运动鞋底蹭过地面的沙沙声,混着他总也哼不准调的口哨。
"早啊,我的专属'数学老师'。"江御斜倚在门框上,白色校服的第二颗纽扣随意敞着,露出半截银色项链。他扬了扬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纸袋,"爱心早餐,鲜肉包加豆浆,买二送一的福利只给你。"
苏晚吟的钢笔在草稿纸上划出歪扭的斜线,耳尖瞬间发烫。她警惕地扫了眼四周,见前排同学都在早读,才压低声音道:"别胡说!谁是你的专属数学老师......"话没说完,温热的纸袋已经塞进她手里,咬开包子皮的瞬间,浓郁的汤汁差点烫到舌尖,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课间操铃响时,江御把游戏机拍在她桌上。屏幕里的赛车正轰鸣着漂移,蓝光映亮他眼底狡黠的笑意:"放学后跟我走,带你解锁新世界。"不等苏晚吟回答,游戏机的摇杆已经塞进她掌心,"先适应手感,输给女生我可丢不起这人。"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时,两人并肩穿过巷口的槐树小道。江御时不时踢飞脚边的石子,球鞋鞋带松了也不系,任由它们扫过路边从槐树上掉落的槐花瓣。转过第三个街角,锈迹斑斑的霓虹灯牌在暮色里明明灭灭——"星际游戏厅"四个字,缺了半边的"游"字闪得格外倔强。
推开厚重的铁门,混合着烟味和可乐甜味的热浪扑面而来。老式街机的投币口泛着油光,角落里的摇杆被磨得发亮。江御熟稔地在赛车机前站定,硬币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圈:"看好了,这叫氮气加速。"
苏晚吟攥着摇杆的手心沁出汗,赛车在弯道处猛地打滑。江御忽然倾身靠过来,手臂几乎将她圈在座椅里。他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方向盘往左打,油门别松......对,就这样!"震耳欲聋的引擎声里,苏晚吟感觉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连屏幕上的赛道都模糊成了彩色的光带。
从游戏厅出来时,路灯已经次第亮起。江御踢开脚边的易拉罐,突然在一颗老槐树下的花店前停住脚步。玻璃橱窗里的白炽灯下,各色花束裹着透明包装纸,像被囚禁的星光。他摸了摸后颈:"你等会儿。"
苏晚吟望着他局促的背影,忽然发现江御的校服下摆沾着游戏厅的灰尘,球鞋边缘还卡着半片槐树叶。玻璃映出他在花架前徘徊的身影,高大的少年对着满墙鲜花手足无措,最后在角落的槐花前蹲下。
"给。"江御递来花束时,耳尖红得像要滴血。白色槐花用麻绳随意捆着,几缕细长的枝叶垂落,沾着新鲜的露水,"你闻闻,香得很。"他别过脸去,却悄悄用余光打量她的反应。
槐花的清甜混着少年身上的淡淡的烟草味,苏晚吟突然想起上周暴雨天,江御披在她肩上的校服也是这个味道。她小心翼翼地将花贴近鼻尖,花瓣蹭过脸颊时痒得发烫:"其实......还挺好看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路灯下时而重叠时而分开。江御突然踢飞一块石子,沉默得反常。直到拐进苏晚吟家小区的梧桐道,他才停下脚步。月光穿过枝叶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晚吟。"江御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喉结不安地滚动,"我......我有句话憋了好久。"他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关节发白,明明是夏天,校服袖口却被反复揉搓出褶皱,"那天在器材室,你跌进我怀里的时候,我感觉心跳快得要炸开。"
苏晚吟感觉呼吸都停滞了。风穿过梧桐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谁家电视的新闻播报声,混着槐花若有若无的甜香。江御突然伸手,却在碰到她发梢时猛地缩回,最后只是笨拙地挠了挠头:"我知道你总说我吊儿郎当,可每次看你解数学题时认真的样子,我就......就想把全世界的槐花都摘给你。"
他从裤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团,展开时露出半截断掉的蓝丝带——正是之前在图书馆里学琴谱的时候,苏晚吟用来扎头发的那根。"这个......我捡的。"江御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我喜欢你……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每天的早餐我都包了,游戏机随便玩,还有......"他突然梗住,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还有我的槐花,都给你。"
苏晚吟感觉眼眶发烫。月光下,江御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与她的影子终于彻底重叠。她轻轻握住那束槐花,花瓣上的露水沾湿指尖:"其实......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江御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露出虎牙上的一点巧克力渍——原来他刚才偷偷吃了冰棍。他伸手想揉她的头发,又怕弄乱了那束槐花,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那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女朋友了。说好了,以后的槐花,都归你一个人。"
夜风裹着槐花的香气掠过,苏晚吟望着江御被月光照亮的侧脸,忽然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老槐树上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叫,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