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房里的壁灯在程小时眼前忽明忽暗，他的手指正按在泛黄的照片边缘。照片上是三年前的医学院实验楼，七楼天台栏杆断裂处还残留着暗红色锈迹。

"死者苏媛，临床医学系大四学生，坠楼时体内检测出致幻剂。"陆光的声音裹着电流杂音传来，"委托人林小夏的闺蜜三个月前失踪时，现场也发现了同类型药物。"

程小时盯着照片里被警戒线圈起的白线，有雨水顺着发梢滑进领口。这是他第三次进入这张照片，前两次都被剧烈的头痛强行弹出。此刻后颈传来灼烧般的刺痛，提醒他反噬已经开始。

"还剩七分钟。"陆光盯着监控屏幕，指节叩了叩桌面。暗房外的暴雨敲打着玻璃窗，他面前六个显示屏同时闪烁着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这是他们最新升级的保险装置。

程小时在天台积水里踉跄了一下。雨水将白大褂染成半透明贴在身上，他摸到口袋里的学生证，烫金字体在闪电中一闪而过：2019级临床医学系，苏媛。

"注意你两点钟方向。"陆光突然提高声音。程小时转身时撞上金属置物架，玻璃器皿碎裂声与雷声同时炸响。阴影里站着穿连帽衫的男人，口罩上方露出青灰色的眼窝。

记忆如同被撕碎的胶片在眼前飞旋。程小时看到穿碎花裙的女孩倒退着跌出栏杆，看到染血的解剖刀插进培养皿，看到林小夏的闺蜜在酒吧接过陌生人递来的薄荷烟。反噬的剧痛让他跪倒在积水里，雨滴突然变成粘稠的血浆。

"程小时！"

陆光的手掌穿透监控屏幕的瞬间，暗房所有灯泡同时爆裂。玻璃碴混着雨水悬停在半空，他的身体开始出现雪花状噪点——这是强行延长联结时间的副作用。当他抓住程小时手腕时，指尖已经透明得能看见后面斑驳的墙纸。

"呼吸，跟着我的节奏。"陆光的声音像是从深海传来。他跪坐在满地狼藉中，让程小时的后背紧贴自己胸口。怀里的身体烫得惊人，记忆反噬形成的黑色纹路正顺着青年脖颈向上蔓延。

程小时在混沌中闻到消毒水混着显影液的味道。他勉强睁开眼，发现陆光用来束发的皮筋不知何时绷断了，银白发丝正随着能量波动在他眼前漂浮，像某种正在融化的雪。

"你犯规了..."他扯动嘴角，喉咙里泛着铁锈味，"说好...不插手..."

陆光没说话，只是把掌心覆在他眼皮上。冰凉触感让灼痛稍减，程小时听见快门声响了十二下——这是他们约定的强制退出信号。但预想中的抽离感没有出现，反而有更多记忆碎片涌进来。

穿着白大褂的苏媛在解剖室录视频，镜头突然被染红；林小夏的闺蜜在便利店监控里举起美工刀；最后是陆光在暗房为他包扎伤口，绷带绕过手腕时小指克制地发抖。

"停...停下..."程小时挣扎着去抓陆光的手腕，却摸到皮肤下流动的蓝色光点。他这才发现搭档的身体已经透明到能看见后方墙上的挂钟，分针正在疯狂倒转。

暴雨声忽然消失了。

陆光的下颌抵在他肩窝，呼吸比窗外的雨还要潮湿："还记得入行时我说过什么？"他说话时喉结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时光锚点..."

"不...行..."程小时突然剧烈颤抖。这是他们从未启用过的终极保险——用联结者全部记忆重塑时空坐标。他反手抓住陆光正在虚化的手臂，"你他妈敢——"

温热的液体滴在后颈。程小时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看到血珠顺着银白发梢坠落，在他锁骨上绽开成淡蓝色的花。陆光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闭眼。"

世界在尖锐耳鸣中坍缩成白色光点。程小时最后的感知是有人把他潮湿的额发拨到耳后，指尖温度比正在消散的身体更真实。

程小时在便利店监控前突然按住太阳穴。他正通过照片观察林小夏闺蜜失踪前画面，收银台扫描枪的红光扫过女孩书包上的骷髅挂坠——和天台凶手戴的一模一样。

"陆光！"他对着虚空喊，"林小夏有问题！"

暗房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六个监控屏中的林小夏正对着隐藏摄像头微笑，她手里握着本该存放在证物箱的解剖刀。陆光冲向操作台时，发现时光联结系统被植入了反向定位程序。

程小时在记忆时空里看到便利店冰柜渗出鲜血。当他试图靠近时，冰柜门突然弹开，本该失踪的闺蜜蜷缩在里面，眼睛变成了灰白色。

"强制退出！"陆光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杂音。但程小时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固化，林小夏的影像从收银台显示屏里伸出手，指甲划过他锁骨："学长不乖哦。"

现实中的照相馆卷帘门被撬开。陆光抓起显影液泼向入侵者，液体在空中凝结成冰锥。他反手将程小时从记忆时空拽出，青年跌出来时脖颈留着渗血的抓痕。

"她不是委托人。"程小时喘着气扯开领口，露出皮肤下的黑色纹路，"是猎食者。"

显影液在相纸上晕开血色时，程小时抓住了陆光想要缩回的手腕。银色裂痕像碎裂的冰层在他皮肤下游走，那些荧光蓝的液体正顺着小臂滴落，在地面蚀出细小坑洞。

"上次车祸留下的？"程小时的声音让暗房里的红光都在震颤。他扯开自己衣领，锁骨下方对称的银纹在幽暗中发亮，"还是说每次我任务超时，这些玩意就会爬到你身上？"

陆光偏过头，银发遮住眼睛。这个下意识的逃避动作点燃了程小时压抑三年的怒火，他猛地将人按在显影台上。化学药剂打翻在彼此腰间，陆光白衬衫瞬间透出皮肤颜色，那些银色纹路竟沿着脊椎向上蔓延。

"看着我！"程小时扯掉他束发的皮筋，银丝如月光铺满锈迹斑斑的金属台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每次头痛昏迷的时候，你都在偷偷转移反噬？"

记忆突然不受控地倒灌。程小时看到三个月前雨夜，陆光用身体挡住撞向他的货车，银色纹路在锁骨绽放的瞬间；看到一年前火灾现场，陆光把最后五分钟停留时间让给他救人，自己却呕出蓝色血沫；看到更久远的初遇，陆光隔着时光局的观察窗，将本该属于实验体的反噬锁链缠在自己手腕。

"你他妈说话啊！"程小时一拳砸在陆光耳畔的台面上，相纸在药液里卷曲发黑，"是不是要等这些鬼东西爬满全身，变成林小夏那些活死人傀儡，你才肯承认自己在慢性自杀？！"

陆光忽然伸手盖住他暴起青筋的手背。这个动作让程小时浑身僵住——他碰到了一串凹凸不平的疤痕。在对方手腕内侧，用陈旧伤疤刻着CX-7的解药分子式。

"去年你被注入载体病毒。"陆光的声音轻得像暗房里的尘埃，"解药需要宿主和共生体同时..."

程小时突然剧烈发抖。他想起去年昏迷两周后醒来，陆光右手缠着渗血的绷带，笑着说是不小心打碎显影瓶。那些错位的记忆碎片在此刻重组——根本没有什么意外，是陆光割开手腕将解药渡进他血管。

"你怎么敢..."程小时眼眶通红地拽住他衣领，却从扯开的领口看见更多银色纹路攀爬在心口，"怎么敢擅自决定我们两个人的生死？！"

暗房突然剧烈震动。林小夏的投影从相纸里渗出，她指尖缠绕着程小时身上的黑色反噬纹路："真感人。但学长知道吗？当银色裂痕抵达心脏，你的陆光学长就会变成..."

程小时抄起定影液泼向幻影，液体在空中冻结成冰刃。他转身将陆光护在身后，黑色纹路与银色裂痕在相触的皮肤间迸发蓝光："闭嘴。在那之前，我会把你们这些杂碎烧成灰烬。"

陆光忽然从背后抱住他。这个拥抱带着血腥气和显影液的酸涩，银色发丝垂落在程小时肩头："还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吃的草莓蛋糕吗？"他染着蓝血的嘴唇擦过程小时耳尖，"要是能回到那个下午..."

"没有要是。"程小时反手扣住他正在消散的手腕，黑色纹路突然开始反向侵蚀银色裂痕，"要活一起活，要死..."他扭头咬住陆光苍白的下唇，铁锈味在齿间弥漫，"...你也别想甩开我。"

沾着血渍的U盘在投影仪里发出蜂鸣。苏媛最后拍摄的视频中，她颤抖着举起被切断的左手无名指："他们用我们的身体做载体..."

程小时突然按下暂停键。解剖台阴影里露出半个试剂箱，条形码被血迹覆盖的位置隐约可见"CX-7"字样。陆光将画面锐化处理后，编号变成了"VK-113"。

"医学院三年前销毁的新型致幻剂。"陆光调出警方档案，"但上周西区酒吧缴获的毒品里..."

程小时突然抓起桌角照片。林小夏闺蜜失踪前夜在酒吧接过的薄荷烟，烟盒侧面印着相同的编号。当他将照片翻转过来，背面用隐形墨水写着：致幻剂载体存活时间——正好是陆光手腕裂痕蔓延至心脏的倒计时。

暗房突然断电。备用电源启动的瞬间，他们看见林小夏的脸出现在所有相框里，她身后的解剖台上躺着正在虚化的陆光……

————————————————————细节

- 林小夏颈后的CX-7注射痕迹与陆光手腕裂痕形状吻合。

- 程小时锁骨纹路在靠近陆光时会发出共鸣般的微光。

- 解剖录像背景里的冷藏柜藏着十二具"休眠"状态的载体。

- 陆光手腕伤疤刻着的分子式与程小时血液产生共振

- 黑色反噬纹路能反向侵蚀银色裂痕，暗示两人能量本质同源

- 程小时首次主动触发能量融合，展现对等守护关系

第一章 第一篇

第一章第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