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噩梦的序章（下）

绘里奈那混合着天真甜腻与赤裸残忍的话语，如同淬冰的银锥刺穿了虚假的喧嚣，让二层隔断上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那几个学生会成员的脸上，不悦与被冒犯的恼怒迅速取代了轻浮，为首的男子眉头紧锁，眼神阴沉下来，语气带着被当众顶撞的狠厉。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喂！那边的新生！你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吗？刚入学就敢这么放肆？！”

绘里奈应声抬起头，脸上竟真的浮现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近乎懵懂的无辜。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清澈得仿佛能映出对方此刻强撑威严下的狼狈。

桃喰绘里奈“不知道啊。”

她随后低下头，仿佛对手指的兴趣远大于眼前的人，开始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葱白纤细、指尖泛着淡粉的指甲，声音依旧空灵，却带着一种能将人气到内伤的、纯粹的漠然。

桃喰绘里奈“而且，我为什么要知道呢？你们是谁……很重要吗？”

她顿了顿，抬眼，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对方胸前闪亮的学生会徽章，语气淡得像在评论无关紧要的装饰。

桃喰绘里奈“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接连的反问，像是一记记无形的耳光，扇得那几个自觉高人一等的学生会成员面上无光，脸色在灯光下由青转红再变白。周围传来压抑的吸气声和几不可闻的嗤笑，让他们更加难堪。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现任的第104任学生会会长——一个一直坐在二楼包厢阴影里、沉默观察的中年男生。他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朝为首那个出言轻浮的成员招了招手，低语了几句。

那成员听完后，脸上重新浮现出混合着狠戾与某种被授意后的兴奋神色。他点了点头，转身便从二楼的旋转楼梯上大步走下，皮鞋踩在阶梯上发出沉闷而充满压迫感的声响。

脚步声在愈发寂静的大厅里回荡，他径直走到中央赌桌，“砰”地一声将一副沉重的黑檀木骰盅用力扣在墨绿色的天鹅绒桌面上，震得附近的酒杯轻颤。随即，他在绘里奈对面重重坐下，身体前倾，目光如同黏稠的油污，毫不掩饰且牢牢锁定在她身上，仿佛要用视线将她剥开。

绘里奈看了看那副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骰盅，又抬眼迎上对方那令人作呕的、充满占有欲和征服欲的视线。

她非但没有退缩或露出怯意，反而微微前倾身子，用双手捧住自己精致的脸颊，手肘支在桌面上，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个好奇的少女。眼睛亮晶晶的，唇边漾开一抹狡黠而甜美的笑意，主动问道。

桃喰绘里奈“我这张脸……你可喜欢？”

那家伙，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挑逗的直白问题弄得一愣，随即眼中贪婪与欲望之色更浓，几乎要满溢出来。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视线不规矩地在她脖颈和胸口逡巡。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喜欢啊，怎么不喜欢？”

他压低声音，带着下流的暗示。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不过嘛……哥哥我更想‘深入了解’的，可不只是这张脸……”

说着，他竟真的伸出手，手指粗糙，朝着绘里奈放在桌面上的手背摸去，意图再明显不过。

新生堆里，绮罗莉看到这一幕，几不可闻地轻嗤一声，用只有莉莉香能听到的音量低语。

桃喰绮罗莉“送死的白痴！”

语气里没有担忧，只有冰冷的判定。

而莉莉香仗着脸上那张标志性的、能面般无表情的面具遮掩，肩膀已经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无声地发笑，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滑稽悲剧。

另一边，真玄和天音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天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地看向身旁目光灼灼的真玄。

村雨天音“色欲熏心，判断力归零。定力不行啊。”

真玄听到这话，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愉悦，目光始终胶着在绘里奈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正在被无知者亵渎、即将反噬的绝世珍宝。

视鬼神真玄“有吗？毕竟面对的是个很有意思的小东西。她的灵魂波动告诉我，她现在……‘开心’得很呢——那是看到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愉悦。”

天音侧眸瞥了他一眼。

村雨天音“你不怕玩脱了？她看起来可不像会忍气吞声。”

真玄伸出一根手指，悠闲地晃了晃，语气笃定。

视鬼神真玄“不会哦——我反而觉得，她会给我带来更多……意想不到的‘惊喜’呢。等着看吧。”

天音不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投向赌桌，决定安静看戏。

而赌桌这边，眼看那只令人厌恶的手就要触碰到自己，绘里奈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度与光亮彻底消失，只剩下深潭般的漆黑与冰冷。

她甚至没有改变双手捧脸的姿势，只是空着的右手倏然抬起，快如闪电，抓起桌上那沉重的骰盅盖子——那是实心的黄铜包边木盖，颇有分量——手腕一扬，带着短促的破空之声，狠狠朝着对面伸来的咸猪手砸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本能的、凌厉的防御与攻击性。

那家伙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用如此暴力直接的方式反击，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向后缩手躲避。

“咚！”沉重的盅盖擦着他的手背和衣袖边缘飞过，砸在他身后的椅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然后弹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那人愣在原地，手背上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衣袖被刮破了一道口子，手背也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他难以置信地瞪着绘里奈，仿佛在看一个突然发疯的洋娃娃。

而罪魁祸首，却依旧保持着双手捧脸的姿势，仿佛刚才那暴力一击与她无关。她甚至歪了歪头，眨眨眼，脸上露出些许“惊讶”和“歉意”。

桃喰绘里奈“哎呀~ ”

她声音甜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无辜。

桃喰绘里奈“真是不小心呢~手滑了。”

她微微前倾，再次问出那个如同恶魔般萦绕不去的问题，笑容甜美得晃眼。

桃喰绘里奈“我这张脸……你现在，还喜欢吗？”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你 ！”

那人被彻底激怒，额头上青筋暴起，羞愤交加让他几乎失去理智。当众被一个新生，还是个女生如此羞辱，让他的面子彻底扫地。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骰盅都跳了跳，嘶吼道，声音因愤怒而变形。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拿一副全新的象牙骰子来！上酒！最烈的！我今天就不信，还办不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

一旁的侍者——或许是他名下的“家畜”，或许只是惶恐的普通学生——立刻手脚麻利地送来全新的骰盅与三枚骨白色的象牙骰子，同时端上一瓶浸在冰桶里、凝结着冰冷水珠的波兰精馏伏特加，酒精度数高得吓人。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同情或惊讶，只有麻木的服从与一丝看热闹的隐秘兴奋，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绘里奈看着那瓶在灯光下泛着冰冷光泽、仿佛液态火焰的烈酒，以及那桶冒着寒气的冰，笑容愈发灿烂夺目，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桃喰绘里奈“嗯…真是好生无聊、又毫无创意的把戏。”

她的评价轻飘飘的，却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

那人冷哼一声，强压下怒火，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别急，一会儿……就有趣了！保证让你‘热’起来！”

他将骰盅交给被招呼过来充当荷官的同伴——一个看起来有些紧张的学生会成员，宣布规则，声音响彻四周。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简单点，猜三颗骰子的总点数！范围3到18！猜错，或者对方猜对了，就要罚酒一杯！纯饮，不加冰！”

他特意强调了“纯饮”和“不加冰”，显然是想用这高度数的冰镇烈酒快速摧垮对方的意志和身体。

绘里奈乖巧地点了点头，仿佛全然接受这看似简单实则凶险的规则，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

桃喰绘里奈“好啊！”

然而，在荷官有些颤抖地拿起骰盅前，她却将视线轻飘飘地投向对方，语气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近乎鼓励的“提醒”。

桃喰绘里奈“加油哦~一定要……摇出他‘想要’的点数，对吧？可别让前辈失望哦。”

那荷官闻言，脸色微微一白，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稳住心神，避开她的目光，机械地重复着官方辞令。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请……请双方下注。初始筹码……按惯例，十万円。”

绘里奈依旧双手捧脸，故作思考状，随后看似随意推了一摞筹码出去。那人也立刻跟上，嘴角带着胜券在握的狞笑。

荷官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拿起骰盅，将三枚象牙骰子扫入其中，开始用力摇晃。叮铃哐啷的骰子撞击声在寂静的礼堂内显得格外刺耳、突兀，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新生堆中的绮罗莉微微皱了皱眉，侧头对莉莉香耳语。

桃喰绮罗莉“这摇晃的手法，腕力刻意不均匀，落盅的时机也控制得太刻意了。声音…闷得太明显。”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嘲。

莉莉香点了点头，面具下的声音平静无波。

桃喰莉莉香“拙劣的操控。看来这人，也就这点能耐和胆量了。”

同样隐藏在新生中的天音，自然也听出了骰子运动轨迹的异常和落点时细微的滞涩。但他只是事不关己地移开目光，仿佛在看一场乏味的闹剧。

真玄的目光，则始终带着浓厚的、近乎解剖般的兴致，落在绘里奈身上。他想看的不是赌局输赢，而是她如何拆解这拙劣的骗局，如何将计就计，或者……如何用更精彩的方式掀翻桌子。

绘里奈似乎有些走神，目光游离地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繁复的壁画，指尖在脸颊上轻轻点着。仿佛完全没在意那可疑的摇骰声。

然而，就在荷官手腕用力，将骰盅“咚”地一声重重按在桌面的瞬间，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她那空灵的声音便清晰地、准确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桃喰绘里奈“十三点。”

荷官的手猛地一颤，按在骰盅上的手指关节瞬间失血般苍白。他颤抖着手，如同揭开命运的幕布，缓慢地揭开骰盅——

里面的三枚象牙骰子，赫然便是：五点，四点，四点。总和十三点！

对面的那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作目瞪口呆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猛地看向荷官，眼神凶狠，仿佛在质问。

荷官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冷汗，避开了他的目光。

绘里奈终于放下了捧着脸的手，姿态优雅地变换，将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笑得如同一个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眼睛弯成月牙。

桃喰绘里奈“我猜对了，对吧？那么……”

她示意了一下那杯已经被侍者斟满的、透明如水的伏特加。

桃喰绘里奈“这第一杯酒，就由前辈您来喝吧。愿赌服输，前辈应该会做表率吧？”

那人面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会长和这么多同僚面前，他无法抵赖，否则会更丢脸。他一把端起那杯烈酒，刺鼻的酒精味直冲鼻腔。他恶狠狠地瞪了绘里奈一眼，仰头，将辛辣冰凉的液体一饮而尽！液体如同火线般烧过喉咙，灼烧感直冲胃部，让他喉咙里发出被灼烧般的、压抑的嗬嗬声，脸迅速涨红。

绘里奈看着他痛苦皱眉、强忍不适的模样，心情肉眼可见地更加愉悦，声音里都透着一股轻快的劲儿。

桃喰绘里奈“好~很干脆呢！那么，我们可以继续了吗？还是说，前辈…一杯就不行了？”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继续！我还不信了！”

那人喘着粗气，用手背抹了下嘴，恶狠狠地道，眼神却有些飘忽。这酒的后劲和灼烧感远超他的预期。

荷官在巨大的压力下，再次摇响骰盅。这一次，他几乎用尽了全力和技巧，骰子在盅内疯狂撞击旋转，试图用噪音和复杂的运动轨迹掩盖一切操控的痕迹。

然而，骰盅刚落桌，甚至余音还未散尽，绘里奈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如同早已写好的剧本。

桃喰绘里奈“九点。”

荷官的脸色更加灰败，那人的脸色也更加难看。

揭开——二点，三点，四点。九点。

绘里奈保持着双手交叠的乖巧坐姿，微微偏头，笑眯眯地催促，语气礼貌得令人发指。

桃喰绘里奈“请~前辈一定会遵守规则喝掉的，对吧？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前辈可是学生会的表率呀。”

那人的拳头在桌下捏得发白，脸上红潮未退，青筋却开始跳动。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再次端起侍者迅速满上的酒杯，艰难地、小口却不停地灌了下去。这一次，他的吞咽更加费力，眼角甚至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绘里奈看着他喝完，喉咙滚动，强忍呕吐感的狼狈模样，笑声更加清脆空灵，仿佛一个找到了绝佳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继续游戏。

桃喰绘里奈“那……再来？还是说，前辈需要休息一下？我可以等的哦。”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来！继续！”

那人已经被愤怒、酒精和周围的目光逼到了悬崖边，嘶吼着应战，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就这样，在所有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他一杯接一杯地，将冰镇却灼烧灵魂的精馏伏特加灌入喉中。不过五六轮的功夫，大半瓶烈酒已然下肚。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失去焦距，脸色由红转白，又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靠在椅背上才能勉强坐直，呼吸粗重，满身酒气。

赌桌周围寂静无声，只有侍者倒酒时液体撞击杯壁的细微声响，以及那人越来越粗重、艰难的呼吸声。许多人的眼神已经变了，从看热闹变成了隐隐的敬畏或恐惧——对这个新生精准到可怕的“猜测”，以及她面对这一切时，那始终不变的、甜美而冰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