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人间游戏（中）

京都的夜色被新收购的赌场会所点亮，它如同一颗嵌入古老都市心脏的、躁动不安的黑钻石，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光芒。天音研发的“影见札”玩法，如同投入一潭深水的巨石，在这座汇聚了各方欲望的池子里激起了夸张的涟漪。

这种游走于作弊与运气灰色地带的新奇刺激，精准地命中了赌徒们内心深处最原始的贪婪与侥幸心。他们沉醉于那种“可能窥见天机”的幻觉，却不知自己早已步入精心设计的观测场。

水晶吊灯下，随处可见有人为了一试这传说中的“透视之牌”而豪掷千金。筹码堆砌又坍塌的声响，伴随着或狂喜或绝望的嘶喊，与悠扬的背景爵士乐荒诞地交织，构成了一场属于贪婪的、赤裸裸的狂欢。短短数小时内，百万乃至上亿日元的财富悄然易主，如同被无形潮汐卷走的沙堡，来得汹涌，去得也迅疾。

视鬼神真玄如同一个隐于幕后的幽灵，看似随意地游走在各张赌桌之间，偶尔驻足，目光掠过那些因“影见札”而面色潮红或惨白的赌客，嘴角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他敏锐的听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喧嚣间隙中所有有用的信息流。

在酒吧区相对安静的角落，几个并未参与赌局，或刚刚抵达的客人的交谈声，飘入了他的耳中。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阴喰老兄，有些日子没在这边见到你了啊。”

一个声音带着试探性的熟络。

被称作阴喰的男人，身形瘦削，面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阴郁。他烦躁地吐出一口烟圈，闷声回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快。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避避风头。上次蛇喰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在京都把麻烦引到了新上任的那位家主面前，闹得不大好看。谁还敢轻易往可能有她眼线的地方凑？”

他狠狠将还剩半截的香烟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像是要将心中的憋闷一同碾碎，忍不住低声抱怨，语气怨毒。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说起来就窝火！新上任那个小娘们，年纪不大，手段真**的又狠又绝！别说我们这些旁支远亲了，就连蛇喰家那小儿子，好歹是她亲姑姑的骨血，还有她那个失踪老爹留下的几个老部下，不管以前多么风光、地位多高，这几天跟割韭菜似的，全都被她硬生生剥掉了一层皮！半点旧情和脸面都不讲！”

旁边那人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似乎带着点幸灾乐祸。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怎么？当初你们谁不是抱着看小姑娘笑话、想趁机捞点好处的心思？现在知道踢到铁板了？那可不是普通的小姑娘，那是拿着家主印的疯子。”

阴喰脸色一沉，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冷哼一声，语气却带着强撑的不屑和一种隐隐的期待。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我呸！一个黄毛丫头片子，仗着几分狠劲和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支持，就真以为能翻天？她那个家主位子，现在也不过是个‘代理’！名不正言不顺！等着瞧吧，按族规，她很快就得滚进百花王学园！到时候，能在那种‘非死即伤’的家主席争夺战里活着爬出来，都算她祖上积了八辈子德！”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争夺战？那是什么？”

另一人好奇地追问，显然并非核心圈层。

阴喰瞥了问话者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对无知者的鄙夷，以及某种隐秘的、仿佛即将看到仇敌遭难的期待。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百喰家传承百年的老规矩了，每个分家有资格继承家主的未成年子嗣，到了年纪，都得在成年之前，或者成年当天，齐聚百花王学园。名义上是交流学习，实际上……”

他压低声音，几乎带着狞笑。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跟养蛊差不多。大家关起门来互相撕咬，最后活下来的、赢到最后的那个，才能摘掉‘代理’的帽子，成为名正言顺、被所有分家承认的家主。输了的嘛……嘿，能留条命当个普通族人，都算运气好了。”

他们后续的谈话渐渐偏向了风月琐事与商业投机，但前面关于“桃喰绘里奈”和“百花王学园”的关键信息，已如同烧红的烙铁，清晰地印入了真玄的脑海。

视鬼神真玄“虽然猜到她年纪不大，但没想到…还未成年 ？”

视鬼神真玄“不过……百花王学院？”

他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饱含期待的弧度。

视鬼神真玄“听起来，像是个比这些庸俗赌场更有趣的狩猎场……怪物和怪物聚集的地方？要不，去玩玩？”

真玄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冰冷的、边缘锐利的筹码，眼中兴味如野火般燃起。

心思既定，他手上收割赌徒、观察“影见札”效果的动作却未曾停歇，仿佛这只是离去前最后的消遣。又一轮赌局在他漫不经心的操控下尘埃落定，对面的赌徒面如死灰，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代表家族企业股份的凭证筹码被清走。

真玄意兴阑珊地起身，今晚的“收获”里，除了那些无聊的数字和资产转让文件，并没有能让他灵魂稍微提起兴致的色彩。他转身离开这喧嚣之地，如同厌倦了旧玩具的孩子，心中已有了明确的新目标——一个充满未知挑战和有趣“猎物”的乐园。

回到别馆，天音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灵活地洗着一副普通扑克牌，眼神空茫地落在虚空某点，显然沉浸在某种复杂的概率推演与数学模型构建之中，连真玄进来的动静都未能立刻打破他的专注。

真玄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拿起一把傍晚刚由专人送来的、做工极其精良的特制左轮手枪把玩。枪身泛着冷硬的哑光黑色泽，握柄镶嵌着暗色的贝壳片，在灯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

视鬼神真玄“我打算去百花王学院！”

他语气懒散地宣布，如同在说今晚打算去吃哪家餐厅，但眼神里却跳动着不同寻常的光。

正在头脑风暴中勉强分出一丝注意力的天音，洗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甚至懒得抬眼，语气平淡地反问，带着一贯的犀利。

村雨天音“你那异于常人的脑回路，又构思出什么足以被称为‘灾难’的新奇计划了？还是嫌最近的生活不够‘精彩’？”

真玄轻笑一声，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翘起二郎腿，手中的左轮手枪在他指间灵巧地转了一圈，枪口划过一道危险的弧光。

视鬼神真玄“因为……”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发现终极猎物的愉悦。

视鬼神真玄“百喰家那个有着粉紫色灵魂的小家主，很快也要按规矩进百花王学园了，那个‘养蛊’的地方…”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强调或只是单纯的手痒，他手腕随意地一摆，那黑洞洞的枪口，竟精准而轻佻地指向了天音的眉心。动作流畅自然得仿佛只是抬手拂了一下头发。

天音直到将手中的牌彻底洗好，完美地叠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发出整齐的轻响，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他瞥了一眼那近在咫尺的、足以致命的威胁，语气淡漠得如同在评价天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村雨天音“要开枪的话，建议直接瞄准头部太阳穴或者左胸心脏位置，穿透性和停止效果都比较好，效率最高，也能减少目标不必要的痛苦。”

真玄啧了一声，像是觉得无趣，悻悻地将手枪收回，随意地放在身旁的沙发上。

视鬼神真玄“喂喂，这种时候，好歹配合我一下，表现出一点正常人该有的、哪怕一丝丝的惊慌失措啊。你这样很打击表演者的热情。”

天音优雅地翻了个微不可查的白眼，将身体靠向沙发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村雨天音“我不喜欢演这种幼稚的、三流戏剧里才有的戏码。而且，你的‘热情’通常意味着别人的‘灾难’，我对此持谨慎的悲观态度。”

真玄撇了撇嘴，对他的评价不以为意，自顾自地继续道，眼神重新变得专注。

视鬼神真玄“总之，那个学院听起来挺有意思。一堆被家族圈养、训练、等着互相撕咬的小怪物聚在一起，还有我们可爱的‘巫女公主’即将入场……去找点新乐子，顺便看看戏，似乎也不错。总比整天对着这些灵魂颜色跟污水沟一样的家伙有趣。”

他指了指天花板，仿佛意指整个无聊的社会。

天音闻言，终于从自己的思维世界里完全抽离。他从家居服口袋中拿出自己的银质烟盒与古董打火机，姿态优雅地挑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点燃。深吸一口，灰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过于精致而缺乏表情的侧脸轮廓。

村雨天音“嗯……”

他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不置可否，仿佛在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或者纯粹是在品味烟草的气息。

真玄见状，也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叼出一支在唇间，就着天音递过来的火苗点燃。他含糊地问，带着点难得的、形式上的咨询意味。

视鬼神真玄“意下如何？”

天音透过袅袅上升的烟雾看他，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讨论晚餐菜单。

村雨天音“你哪根神经搭错了，突然想起来要听取我的‘建议’？你向来不是独断专行，事后才通知我吗？”

真玄弹了弹烟灰，姿态嚣张，却承认得坦率。

视鬼神真玄“本大爷今天心情尚可，大发慈悲，给你个提供参考意见的机会。毕竟，你有时候那些冷冰冰的分析，偶尔还有点用。”

天音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精准的调侃。

村雨天音“哦？那我可真得感激涕零，好好珍惜这千载难逢的、被‘垂询’的机会了？”

他摆了摆手，仿佛在驱散不存在的烟雾。

村雨天音“免了，你直说吧，又打什么主意？”

真玄被他噎得有些不爽，啧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干脆直接问道，懒得再绕圈子。

视鬼神真玄“你管那么多干嘛？就说，去，还是不去？给个痛快话。”

天音看着他那副难得有些孩子气的、急于得到认同（或者说至少不反对）的模样，沉默地吸完最后一口烟，然后将烟蒂稳稳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利落。

村雨天音“去就去呗 ”

他站起身，象征性地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再绕圈子，直接戳破核心，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

村雨天音“但走之前，你记得去和太爷爷说一声。让他老人家务必保重贵体，争取活到你把他的玄孙，或者至少是明确的重孙媳妇人选，带回去给他瞧一眼的那一天。”

真玄听到这话，眉头猛地一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视鬼神真玄“怎么就扯到孩子和媳妇了？这都哪儿跟哪儿？”

天音笑容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同手术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剖析道。

村雨天音“我只是在提醒你，基于合理的逻辑推演。毕竟，你费尽心思，突然要去那个以‘赌博’和‘阶级’为核心的学院，主要驱动力是找到并接近那个女人，不是吗？万一哪天你没控制住，和她‘擦枪走火’……”

他刻意停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沙发上那把左轮手枪。

村雨天音“……字面意义或比喻意义上的。又或者，在那种封闭而高压的环境下，发生了某些……超越普通‘兴趣’范畴的互动。”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残忍的调侃。

村雨天音“如果真发展到那一步，甚至‘不幸’让她肚子里有了你的种。我估计，不管是那位成天念叨着要把自己骨灰扬在秋叶原的太爷爷，还是家族里其他那些愁你快愁白了头的老古董，恐怕都会高兴得举行三天三夜的大型庆典，并立刻着手修改族规里关于继承人认定的某些繁琐条款吧。”

真玄脸色瞬间有些发黑，语气硬邦邦地反驳，带着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恼羞成怒。

视鬼神真玄“滚！老子可没想那么远！现在纯粹是觉得有趣！”

天音笑得愈发人畜无害，语气无辜，眼神却了然。

村雨天音“我当然没说你‘现在’就有什么具体计划或‘想法’啊。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基于你行为模式、目标对象特质以及环境因素，而推导出的、概率颇高的未来可能性而已。风险管理，提前预警 ”

真玄彻底懒得再跟他进行这种充满陷阱的“理性分析”，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不存在的烟雾和天音的话语。他霍然起身，翻了个白眼，径直上楼，将天音那意味深长的、仿佛已经看到未来的笑容关在客厅门外。

回到房间，真玄有些烦躁地将烟按灭在青铜烟灰缸里，手指插入银白的发间，胡乱抓了抓，弄乱了一向略显不羁的发型。他嘴上否认得干脆，但内心深处，某些潜藏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审视的盘算与渴望，却仿佛被天音的话语悄然撬动，开始不受控制地滋生蔓延。只是他自己不愿，或者不屑于去正视那名为“占有”和“未来”的深远欲望罢了。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待机状态的笔记本电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邮件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点开，是之前命令的后续深度调查更新，来自更隐秘的渠道。邮件正文是对上次那条模糊信息的补充，变得具体而惊人，详细列举了绘里奈成为代理家主后的几项关键决策和遭遇的刺杀次数，冰冷的数据勾勒出一个少女在狼群中厮杀的残酷图景。

下面附着一张显然是通过更高权限渠道获取的、更为正式的官方存档照片。照片中的少女，似乎是在某次不得不出席的家族公开庆典上，穿着一身红底印白色碎樱纹样的振袖和服，银白的腰带配饰华丽繁复，勾勒出青春柔美却已显出不盈一握的腰身曲线。乌黑的长发被精心梳理成古典发髻，簪着红色的山茶花饰，脸上化着符合场合的精致妆容，使她看起来更像一尊被能工巧匠精心雕琢、价值连城却也冰冷易碎的瓷娃娃，美丽，却缺乏活人的温度与生气，只有那双望向镜头的眼睛深处，藏着一丝难以驯服的幽光。

真玄凝视着屏幕，舌尖抵了抵上颚，勾起一抹玩味而势在必得的笑，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视鬼神真玄“是和灵魂一样漂亮又危险的小东西呐~姬路市 …”

他一手撑着脸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合着强烈占有欲与探究欲的调侃。

视鬼神真玄“被期待、被觊觎、也被囚禁在白鹭城里的…巫女公主吗？”

说着，他竟鬼使神差地，将这张高清照片设置成了电脑的桌面壁纸。那抹鲜艳刺目的红色，在暗色调的屏幕背景上，显得格外突兀、夺目，仿佛一个闯入他固有世界的、美丽而危险的宣告。

带着这份莫名愉悦且期待值拉满的心情，他继续浏览邮件后续。

由于他之前的命令是“事无巨细”，所以关联情报系统还自动筛选附上了一则看似与绘里奈本人无直接关联、但发生在同一地域关键时间段的社会新闻简报详情。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4“近日！关西地区兵库县姬路市的旧城區街道中央，发现一具被塞在大型高级行李箱内、呈横放丢弃状态的无名焦尸，尸体碳化严重，警方初步判断死者为中年男性，具体身份及死因仍在调查。值得注意的是，根据内部流传的现场勘查补充信息（未公开），行李箱内除了尸体，还有一株被刻意折断的、带着花苞的桃枝，枝杈上用红色丝线悬挂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内装有数颗彩色金平糖……此案因手法怪异，疑似带有仪式性或象征性，已引起部分媒体和地下情报圈关注。”

真玄的眉梢挑得更高了一些，他点开附带的、经过技术处理的现场环境图片（主要聚焦桃枝与玻璃瓶），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充满诡异美学的“现场陈列”，轻笑出声，这次笑声里带着清晰的欣赏。

视鬼神真玄“金平糖……桃枝……焦尸……”

他想起调查资料中关于绘里奈母亲喜好金平糖的零星记载，想起她那被毒品控制、形同废人的父亲，以及赌场里她冰冷威慑的话语，眼中闪过彻底的了然与更浓烈的兴致。这几乎不是推测，而是确认。

视鬼神真玄“这位‘巫女公主’……报复和传递警告的手段，还真是带着点残酷的诗意和仪式感呢。”

他低声评价，仿佛在欣赏一件行为艺术品。

这种近乎明目张胆的、却又巧妙地披着“悬案”外衣的冷酷宣告，在他看来，虽有些稚嫩的直接，却无比契合她那份藏于精致瓷娃娃皮囊下的、疯狂而决绝的本性，也与她那粉紫色的灵魂之色遥相呼应。

这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丝毫厌恶或警惕，反而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拧紧了他前往百花王学园的决意发条，并且为这趟旅程增添了更为浓烈的个人色彩。

狩猎的舞台已经搭好。

而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亲自入场，会一会这位特别的“主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