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夜幕降临,霓虹灯将银座编织成一场流光溢彩的、虚假的幻梦。纸醉金迷的气息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他新入主的这家集赌场、酒店、顶级餐厅于一体的庞大销金窟,此刻正迎来它最喧嚣的时刻。
赌场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在他眼中化作了桶狭间合战的泥泞沼地,仿佛能看见今川义元的怨灵,正趴在堆积如山的筹码上,啃噬着现代政客那早已腐臭的肝脏。
月光穿透厚重的防弹玻璃,那一瞬间,所有监控摄像头的反光里,似乎都映出了织田信长火烧比叡山时,那疯狂而暴戾的剪影。他将一枚筹码随手丢进身旁的紅酒杯里,那一声清脆的撞击,竟似足利义政建造银阁寺时,活埋工匠的凄厉惨叫在耳边回响。
他对着虚空,举起手中这只据说是德川庆喜献上降表时用过的酒杯,杯底沉淀着传说中三岛由纪夫切腹那日采集的晨露。于他而言,所谓永恒,不过是将这千年的喧嚣与寂灭,都当作佐酒的、一枚滋味复杂的腌渍梅干罢了。
夜深了。
无聊,如同缓慢滋生的苔藓,再次爬满了真玄的心头。
他意兴阑珊地把玩着桌上成堆的、代表今夜“战利品”的筹码,良久,终于起身,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黑豹,在这不夜城的回廊间漫无目的地游荡。
然而,就在他经过通往中央大厅的旋转楼梯时,脚步却蓦地顿住了。
楼下传来的喧闹声,与往常那种被欲望浸泡的、千篇一律的嘈杂不同。其中夹杂着一种异常清晰的、冰冷的怒意,以及一种……令他灵魂微微悸动的独特频率。他微微眯起那双能洞穿虚妄的眼睛,饶有兴味地循着声源,向下走去。
大厅中央,一张赌桌旁围拢着人群。对局的双方是一男一女,而站在桌边、额角渗着细密汗珠的荷官,正是他今日刚谈下来、从赌场老板变成他合伙人的前所有者。
这位新任合伙人此刻心情复杂。激动,是因为对局中那男子是此地著名的“散财童子”,赌瘾深重却技艺稀松;心惊,则是因为他对面那位今日似乎是首次光临的女士……从入局至今,竟未尝一败。
视鬼神真玄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那个背对着他的女子身影上。
一抹罕见的、粉紫色的灵魂之火,正在他视野中静静燃烧。
那颜色,不似寻常欲望的猩红,也非绝望的灰黑,而是一种介于梦幻与危险之间的、迷人的色调,如同暮色时分,天际最后一抹晚霞与夜之初临的靛蓝交织出的,神秘而瑰丽的光晕。
女子身着一袭剪裁极佳的黑色丝绒长裙,珍珠串联成的细链精巧地勾勒出她优美的肩线与背部轮廓。流畅的衣料线条从微露的雪白肩头倾泻而下,裙摆在离脚踝五厘米处戛然而止,随着中央空调送出的微风轻轻波动,露出同色系的珍珠绑带高跟鞋。她的双手戴着黑色暗纹蕾丝手套,隐隐透出底下纤细的手指轮廓。难得梳理盘起的发丝上,别着一顶装饰着缎面黑纱的礼帽,轻纱垂落,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了她的容貌。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再来!”
那输红了眼的男子猛地一拍桌子,嘶吼道。
女子几不可闻地轻笑一声,被手套包裹的纤指优雅地拈起桌上一枚高额筹码,下一秒,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掷向对面男子的面门!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她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空灵得仿佛山间清泉,语气却冰冷如三九寒冰。
桃喰绘里奈“光今年,姑姑就替你填了六七次赌债的窟窿。如果明天早上,我见不到你亲自来我那里报道,用工作抵债……”
她刻意停顿,留下令人恐惧的空白。
桃喰绘里奈“后果自负!”
这女人的姑姑,是她那毒虫父亲的妹妹,嫁入了百喰家族之一的蛇喰家。而对面的男子,正是她姑姑排行第四的小儿子。
男子被筹码砸个正着,愣了一瞬,下意识拍案而起。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你——!”
随即,他像是被这一掷突然砸醒了理智,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一阵青白。
看到他这副模样,女子的语调反而变得轻快起来,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桃喰绘里奈“怎么不继续说了?”
男子咬牙切齿,腮帮子因用力而微微鼓动,最终却还是颓然服软,只是嘴上仍不肯完全认输。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我……我只是来找乐子的……”
桃喰绘里奈“找乐子?”
女子的语气里笑意更浓,那嘲讽却尖锐得能刺穿耳膜。
桃喰绘里奈“我看你是找打!正好,等我让人把你打到半死的时候,记得跟你那个老不死的爹传句话:管好他那张破嘴,老老实实当个哑巴。不然,儿子是废物,老子也一样下场!”
男子脸色骤变,愤怒与恐惧在眼中交织,最终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不敢再发出,灰溜溜地挤开人群,狼狈离去。
见人离开,女子也无意停留。她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高脚小桌上的银色手包,准备离开。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这位客人……不,女士!”
那荷官合伙人这才如梦初醒,急忙出声挽留。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您赢的钱……请您稍等,我们立刻为您兑好……”
桃喰绘里奈“不需要…”
女子脚步一顿,脱口而出。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冷硬,她略放缓了声音,补充道。
桃喰绘里奈“今日本就是来替家人处理点私事,算是给你们添了麻烦。兑出来的钱,替刚才那位还清他欠你们的债也好,当作给诸位的辛苦费也罢,你们自行处理就好。”
说着,她打开手包,取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方才对局的赌桌绿绒布上。
桃喰绘里奈“另外,劳烦转告刚才那位,若是惜命,往后就安分些。”
语毕,她不再多言,身影翩然,消失在赌场华丽而喧闹的人流之中。
那荷官愣愣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犹豫地伸出手,拿起桌上那张名片。
烫金的百喰家族家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而名字一栏……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指尖便骤然一空。
名片已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巧抽走。
荷官吓了一跳,抬头便看见视鬼神真玄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身旁,正垂眸端详着那张名片。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视鬼神先生!!”
视鬼神真玄“嘘~”
真玄抬起食指,慵懒地抵在唇前,荷官立刻噤若寒蝉。
视鬼神真玄“桃喰…绘里奈…”
真玄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音节在舌尖滚动,带着一种品鉴珍馐般的玩味。
荷官垂手恭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心中暗自嘀咕。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这位爷……又是瞧上什么了?”
半晌,真玄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兴味盎然。
视鬼神真玄“百喰家的一支…却有着那样迷人的、粉紫色的灵魂之火…”
他低声呢喃,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的宝藏,小心翼翼地将名片收进了自己贴身的卡包之中。
百喰家族,那近百个“喰”字旁姓氏组成的、既合作又倾轧的财阀联盟,在他眼中不过是在鬼神家族默许下,于日本商界版图上跳动得稍微醒目一些的棋子罢了。合作时的紧密,内斗时的残忍,于他漫长的生命和无尽的权柄面前,都显得如此司空见惯,乏善可陈。
然而现在,似乎有些不同了。
视鬼神真玄“桃喰绘里奈…还真是个可爱的名字。”
他在心中反复默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这名字与那抹独特的灵魂之色无比相配。
他旁若无人地走到绘里奈方才坐过的椅子边,悠然坐下。随手从桌上那堆尚未收拾的、她曾使用过的筹码中拈起一枚,在指间灵巧地上下抛动。
视鬼神真玄“把这张桌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视鬼神真玄“移到大厅最显眼的地方,桌上这些筹码收起来做我的私藏。”
荷官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应道。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好的……视鬼神先生!”
尽管心中腹诽着。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这位爷八成是看上那位小姐了”
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
真玄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视鬼神真玄“怎么?有什么问题?”
狂赌之渊的万能龙套3“没!没有!!”
荷官吓得一缩脖子,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飞快地找借口溜走去执行命令了。
真玄看着他那仓皇的背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将身体向后完全陷入柔软的椅背,双腿交叠,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受着前一任使用者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气息与温度。
视鬼神真玄“还真是……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心想,脑海中浮现出那顶碍事的垂纱帽。
视鬼神真玄“下次见面,直接把那遮遮掩掩的帽子扯掉好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情愈发愉悦。下一秒,他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言简意赅地下达了指令。
视鬼神真玄“查一个人。桃喰绘里奈,百喰家族的,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真玄这边,已然布下了他的网。
而与他出自同一血脉的另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