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桐无村

“你在这边，洗干净了就先出去，屏风上有给你准备的衣裳。”南泽进入灵泉后抬手立起了一面蓝色的屏风将灵泉一分为二，指了指右边让顾烬澜过去。

“师尊，这次消耗是不是很大?”可他没有过去，只是满眼担忧的看着南泽。

“怎么了?”

“您脸色很差，嘴角的血也没擦干净……”

“没事，忙完之后调理一下就好。”南泽说完就换衣进入灵泉了。

“……”顾烬澜呆在原地不想动，但看到自己脏兮兮的衣摆还是挪步决定先去洗洗，他的师尊很爱干净。

“咳咳……”灵泉边，南泽又咳出了不少血，手上的血纹也蔓延到了小臂。

“狗天道，你不会还是想先弄死的我吧……”他又拿出了那枚冰蓝色的珠子，静静的看着里面那朵小小的冰莲。

这次的狗天道沉默不语，甚至都不打算劈个天雷聊表威严。南泽也不想再多说什么，闭眼内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嗯不能说是很差，而是直接病入膏肓了，之前喝了几百年的药算是白喝了。

调息完才出浴的南泽一掀开帘子就看到了一人一兽满脸委屈的跪在门口，人跪地上，兽跪在了人头上。

“……这又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感觉这两小只变傻了不止一点?

“师尊一直不出来……”

“南泽，你已经在里面待了两个时辰了。”

“怎么，怕我又殒了?”这两傻子给他气笑了。

“南泽，你语气都透露着虚弱了，咱不强撑好不好。”

“……明日早起给我煎药，份量和之前刚开始一样。”南泽一手抱起了黑碳，一手扶起了顾烬澜。

“别把我想的那么易死可以吗？怎么说我也是个仙尊吧，有那么容易没吗。”南泽很郁闷。

“还不是因为你从不会好好照顾自己……”黑碳哼哼唧唧的控诉了一句。

“再多嘴就把你扔出去。”黑碳默默闭嘴，乖乖当个玩偶。

“师尊……要不您给我重新赐名吧。”顾烬澜回握着南泽的手，清晰的感受到这双手是温暖的，不是冷冰冰的……

“怎么了?”

“长泽烬澜……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知道，但你不一样。好了，你还是睡在西院，我……”回到院子里，南泽松开手，却又被小孩紧紧握住。

“师尊，我想和你一起睡。”他怕他再来找仙尊时看到的又是前世那副场面……

“……也行。”南泽思考了一下，然后同意了。

“我也要我也要！”于是两人一兽挤到了一个榻上…………

桐无村是百妖城附近一个犄角旮旯里的小山村，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什么地方，至他记事起，他一直都是跟着小道馆的瞎子道士一起过活，时不时出门上山采点野菜吃，有时运气好了瞎道士也能带回来几只野鸡野兔。

平平淡淡又能自给自足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他年满十四。

那日是他生辰，瞎道士说要去给他买好吃的，这一去就再没回来……

村里人都不喜他，见了他必定喊打喊杀，说是他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克死了他自己全家，所以他一直不敢再进村。可瞎道士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他想去找找，于是他偷偷摸摸的翻进了村子……

“回来了……”

“又是他……”

“小道长那么好的人，肯定也是因为他……”

“是啊……”

“简直就是个灾星……”

“快离他远点……”

“灾星！”……不知是谁先向他扔出了第一颗石子，人群只不过静默了一瞬，铺天盖地的石子啊臭鸡蛋啊就都在往他身上扔。

他只能埋头跑，抱头鼠窜的逃出了村子。可他很少出来，一时不察跑错了方向，一抬头就找不到了回去的路，他只能跟着官道走，越走越远……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天黑了就躲起来，天亮了就继续走，碰到人就躲开……直到……直到他找到了瞎道士。

瞎道士很高很高，和那黑黑的城墙一样高，他眼睛上那块黑黑的布条也不见了，那双灰败的双眸好像在无声的看着他……

“！”顾烬澜醒了，这是他回来之后第一次又梦回了从前。

一旁，南泽安安静静的抱着黑碳，侧身躺在他面前，呼吸平稳。

顾烬澜睡不着了，歪着脑袋盯着南泽看，数他那长长的睫毛，平复着忐忑的心情直到再次睡去。

“南泽……”等他彻底睡着之后，小黑碳突然冒出了个头。

“他的梦……”

“嘘，我知道。”南泽温柔的笑着摸摸它的脑袋，然后把它放到了枕边，自身轻轻的往小屁孩那边靠过去了些。

“……”小黑碳看着南泽入梦没说什么，安安静静的在一旁守着。

小屁孩的梦境很乱，大多都是前世的意难平。南泽并没有多看，只是一步一步的找着在躲他的小屁孩。

“哎，何必躲我，此前不是一直粘着我?”

“……”烟雾缭绕的梦境里，他每一次靠近小屁孩了都会被传送去其他地方，不远不近但就是碰不到人。

“既然如此，那我邀你看看南泽山吧。”南泽挥手，将周围雾气散去，将自己记忆深处的南泽山映照到了这里。

“义父，什么是天地棋盘?”小小的南泽窝在师祖怀里，看着手里的黑白棋子好奇的问着。

“就是以天地为棋盘万物为棋子的棋盘啊。”

“好敷衍……”

“哈哈哈……”

南泽山四季如春，但如果师祖什么时候有兴趣了也会让南泽山四季轮替，增添些色彩。

南泽没去看山间上打闹的父子俩，只默默的走着山梯，一步一步慢慢的去找他的小徒弟。

山梯很长，很高，他走了很久很久，衣摆上都沾上不少污渍，他那小徒弟才终于肯出现了，可惜呆呆的，脏兮兮的，身上穿的也是满是布丁的麻衣，明显不是他认识时的模样……

“仙人姐姐……”小家伙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一眼就看呆了。

“是哥哥。”南泽见他那副清纯的模样被逗笑了，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脑袋，顺带给他换了身好看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