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奚:家人们谁懂啊,被当成牛马啦
江晏(记仇版):走火入魔吗,捅一剑就好了
少东家:江叔捅过来时先感到的不是疼…
一抹月色在竹间起伏,夜里江晏又烧起来,折腾一天,天微亮时才安睡。
王行行守着江晏,直到对方睡熟。他起身去到里间,陈子奚熬了半宿药,正和衣而眠。模糊之中听见有人伏在耳边唤他,陈子奚微微睁眼,王行行一张脸迎面怼了过来,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一口气憋在心中,正要发作,王行行直接抓住他的袖子。
感觉到孩子的颤抖,陈子奚叹了一口气,“又整什么幺蛾子?”
王行行讪笑着,见陈子奚起身,连忙作揖行礼。陈子奚一怔,忍不住笑起来“除非叫你江叔来行礼,不然这招没用。”
王行行连忙应着,见陈子奚没有动作,低声道了声”陈叔“。
陈子奚眉毛一扬,一扇子敲过去,“早也没听你这么叫,说吧,又有什么事求我。”
王行行抽了口气,“我想再试一次。”
陈子奚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贼心不死。”
王行行一惊,低下头去,声音似有些哽咽,“事情不成,我就是再过万世,也不得瞑目。”
陈子奚心中大惊,见那孩子低着头,小半张脸苍白,不忍心的拍拍他,“我知道。”他斟酌了一阵子,干脆好声好气地顺着人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王行行刚把脸埋到陈子奚袖子中,一听陈子奚答应下来,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亮的陈子奚心中发毛。
“陈叔为我稳住心脉,我再试一次!”
陈子奚深深吐息,王行行见他迟疑,又道:“这心法不成,全是因为我心神不稳,若有人能及时唤醒我,说不定就……”
陈子奚仍是面沉如水,并不动作,也不说话,王行行被他盯着,声音减弱,又低下了头。
“那便随你。”
王行行愣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拉着陈子奚往不羡仙跑,陈子奚却似长在土中,“就在竹林。”
他沉声道:“若在此地都不能稳住心神,你又怎敢直接到你那伤心地。”
“凝神起势。”陈子奚远远地站着,王行行长身立在竹林中,拂袖间林中传来梵铃声响尾音幽幽散进风中,衣衫浮动,脚下野草似涟漪般层层摇晃。陈子奚观望半晌,又往后退了两步。
“陈叔,你再退就进屋了。”
陈子奚不与他多言,只让他闭嘴,又干脆回屋里取了江晏的剑,若实在控制不住,砍一刀或许也能清醒过来。
陈子奚望过去,王行行雪白衣袖迎着白日,露出一截光亮寒剑,剑上一丝朱血突兀。他叹了一口气,思考着如何能将自伤这一步省去。
竹林四周黑气倾泻而下,遮天蔽日,霎时间像是日暮。晦暗中利风渐起,一时间耳边尽是游魂的呼啸,陈子奚眼瞳微微一缩,那幽魂携着刀剑交错声陡然暴起,汹涌地朝王行行铺上去。
四处青烟直冲云霄,陈子奚见王行行身边零星火焰,心神一紧,一声王洵舟直接喊出。
厉鬼冤魂刹那定格,重新缓缓流转于天际,陈子奚心下微微放松,刚要收起扇子,耳边却传来一句呓语。
“不要!”
陈子奚转身,屋内江晏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不安地辗转着,胸口处崩裂,鲜血沾染被褥。
陈子奚险些骂出口,恐江晏是被王行行心法所扰,连忙护住对方心脉。没想到下一秒林间竖起鬼影,横冲直撞,原本流散的幽魂瞬间聚集到王行行身边。
“岂曰无衣……”王行行一句话还未念完,唇间渗出血来,眼睛通红。林中传来尖利的笑声,一瞬间幽魂鬼影不受控制,呼啸四散,一路山火灼烧。
“王洵舟!醒来!”陈子奚顾不得江晏,收了扇子朝王行行奔去。一片沉暗中光芒一闪即逝,陈子奚冷汗出了一身,眼前天地倒转,黑气朝两人方向一泻而下。
陈子奚闪身避开,身边几支竹节被漩涡冲碎,狂风呼啸而起,陈子奚触不到王行行,功法亦用不到人身上,正要回屋取弓箭,突然耳侧光芒闪过,一道寒光冲过,他未来得及反应,林间光芒大盛,江晏竟举着剑冲入阵中。
陈子奚眼见一道血珠溅到江晏面上,黑气坍塌溃散,“闪开!”
他连忙退回屋中,长剑破空,寒光四散,剑气激起山壁震荡,四处碎石崩开,如骤雨砸下。
黑气被剑劈开,再聚不起来,王行行只觉肩上刺痛,耳中尖锐哭喊声渐弱,他看过去,只见江晏一剑扎在自己肩上。
天光重显,只留一泼烟尘。
江晏狠心拔出剑来,揽着王行行退一步,奈何胸前伤口重新崩裂,两人血染一身,一齐向后坠倒。
江晏衣角翻飞,王行行嗅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彻底清醒过来,只听见身下人压抑的咳嗽声。
“江叔!”王行行不顾肩膀伤口,急忙翻身,江晏只是按住他,似乎像撑起身,却又止不住咳嗽。一丝血渗入掌纹,湿润蔓延。
“别动他!”陈子奚将扇子甩开,光芒如涟漪,将两人置于中心。
王行行听江晏一口气磕磕绊绊,心中酸涩,连声道歉,江晏只是攥紧掌心,“这一剑是你让砍的。”
王行行愣一下,连忙应声道:“我说话算话,江叔砍多少剑都成。”
陈子奚看着两人,不由得心下感叹,想着干脆就让江晏再和王行行单独呆一会儿,好好给那小崽子回回神。
江晏挣了挣,想脱开王行行,却没想到王行行直接翻身撑在他身上,两人默默对抗了几个回合,最后江晏还是败下阵来,被王行行制住双手抱了起来。
“你不疼吗?”江晏看着王行行肩上的伤口,有些不安,也不想在陈子奚面前被这么抱着,微微挣扎起来。
“江叔下手轻。”王行行扫了一眼对面脸色精彩纷呈的陈子奚,还是没将浑话说出口。
“看来能让你清醒的只有你江叔。”陈子奚摇着扇子,见两人都缓过来些,颇为不快地开口“下次不许再这样折腾我,叫你江叔一人跟着你就好。”
江晏面上滚烫,陈子奚打量他半晌,笑道:“不过如今亲眼看到江大侠这种小鸟依人的样子,也不亏。”
江晏险些呛住,登时耳根一热,低声朝王行行道:“我自己能走。”
陈子奚忍不住笑,淡淡道:“江大侠省省吧,哪一个伤还没好就像你这般上蹿下跳的。”
江晏抿了抿唇,干脆两眼一闭,也不管笑出声的陈子奚,僵着身子任由王行行抱着自己回屋。
先前自己受心法波及,心中激荡,此时静下来,周身又觉出疼痛,江晏有些气恼王行行总是自寻死路,又觉得自己也是自讨苦吃,便也不再说话,只抿着唇硬挺过一阵疼痛,疲惫感重新蔓延。
屋内灯火明亮,陈子奚耐不住疲惫已经睡下,王行行替人重新包扎了伤口,独自坐在床边。
江晏将自己埋在衾被中,刚刚喝下半碗药,苦得心里火气更甚,看着王行行呆愣的模样,一巴掌拍过去,奈何被人半空捉住手腕,压着穴位揉。
“我没有这样娇气。”江晏没好气地瞪了王行行一眼。
“我小时候生病,江叔就是这样照顾我。”王行行淡淡地打断他,“我每一世,都如此眷恋十六岁前的生活。”
长久的静默,江晏终于忍不住,哑声道:“是我对不起你。”
“江叔将我照顾的这么好,怎么就对不起我了。”王行行微微一笑,“之前江叔与我说的你梦中那句话,是不是‘你手里明明有剑,为什么救不了人’。”
江晏微微一僵,瞬间气力全无,王行行见他没有说话,叹了口气“江叔你有心结,就如我一样。”
“人既然有心结,就要用尽全力去将这心结打开。”王行行抬头望去,日光从缝隙渗进来”你困在了十九岁,我困在了十六岁。“
“但我不会妥协,江叔也是吧?”
江晏默默地看了王行行许久,”顺序不对。“
“什么?”江晏看着王行行眼里透出泪来,有些好笑,”你在不羡仙招魂屡次失败,是因为绣金楼还在。“
“怨气过大,无处可托,心愿未解,心中难平。”
江晏神色未动,王行行看着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
“先屠绣金楼。”
王行行一愣,随机哈哈大笑道:“江叔说得是。”
“既然手中剑做不了救人之剑,那便作杀人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