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茶被仝一舟拽着跃上树梢,耳边风声呼啸,寒潭的沸腾声渐渐远去。她的心跳如擂鼓,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杨幻香被金线拖向潭底的画面。那块绣着并蒂莲的帕子在她眼前挥之不去,帕角隐约可见的“香”字仿佛一根刺,深深扎进她的记忆深处。
“等等!”陆雪茶突然挣脱仝一舟的手,停在树梢上。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从怀中掏出那本《寒髓引》,指尖在羊皮封面上轻轻摩挲。古籍的烫金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仿佛在回应她的触碰。
仝一舟皱眉看向她,肩上的伤口仍在渗血,染红了他的衣襟。“雪茶,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蛊王一旦苏醒,我们谁都走不了。”
陆雪茶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帕角那个“香”字,脑海中突然闪过七年前的画面——杏花巷的雨夜,她被师父派去接应仝一舟,却在巷口看到一个女子撑着油纸伞,将昏迷的仝一舟扶进一间小院。那女子的袖口绣着一朵并蒂莲,伞沿滴落的雨水打湿了她的鞋尖,却掩不住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原来……是她。”陆雪茶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住帕子。她一直以为当年救仝一舟的是自己,却没想到真正的恩人竟是杨幻香。而那块帕子,竟是仝一舟当年在杏花巷弄丢的信物。
仝一舟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道:“怎么了?”
陆雪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仝一舟,你可还记得七年前杏花巷的那个雨夜?”
仝一舟一怔,眉头皱得更紧。“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那晚我中了埋伏,若不是有人相救,恐怕早已命丧黄泉。可惜我醒来时,恩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块帕子。”
陆雪茶苦笑一声,将帕子递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仝一舟接过帕子,目光落在帕角的“香”字上,瞳孔骤然收缩。“这是……杨幻香的帕子?”
陆雪茶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当年救你的人是她,不是我。我一直以为是我将你带回了师门,却没想到……真正的恩人竟是她。”
仝一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帕子在他掌心皱成一团。他的目光投向寒潭方向,那里早已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他知道,杨幻香已经被蛊虫拖入潭底,生死未卜。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仝一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既然她救了我,又为何要对我下蛊?”
陆雪茶沉默片刻,缓缓道:“或许,她从未想过要害你。那同心蛊虽是情蛊,却也可能是她用来保护你的手段。只是……她没想到蛊虫会失控。”
仝一舟的拳头握得更紧,指节泛白。他的目光落在肩上的伤口上,那里仍残留着蛊虫的痕迹。他突然想起杨幻香最后那句话——“王爷当年把情蛊种进我血脉时,用的可是仝氏祠堂的祭刀。”
“祭刀……”仝一舟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把匕首,是王爷用来控制她的工具。她身上的蛊,根本不是她自己种下的。”
陆雪茶点头,眼中多了一丝凝重。“我们必须找到解蛊的方法,否则她永远无法摆脱王爷的控制。”
仝一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情绪。“《寒髓引》里可有线索?”
陆雪茶翻开古籍,指尖在羊皮夹层中摸索,终于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页。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古老的文字,最下方是一行小字:“解蛊需以中蛊者心头血为引,辅以寒潭髓玉,方可破除蛊咒。”
“心头血……”陆雪茶的声音微微发颤,抬头看向仝一舟。“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找到杨幻香,取她的心头血。”
仝一舟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知道,取心头血无异于取人性命,即便杨幻香还活着,她也未必愿意牺牲自己来解蛊。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他低声问道。
陆雪茶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这是唯一的解蛊之法。若不解蛊,她将永远被王爷控制,甚至可能成为蛊王的傀儡。”
仝一舟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好,我们回去找她。”
陆雪茶点头,将古籍收好,目光投向寒潭方向。月光下,潭水泛着幽幽的蓝光,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她知道,接下来的路将更加凶险,但他们已无退路。
两人跃下树梢,朝着寒潭疾驰而去。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潭边时,潭水突然剧烈翻涌,无数银铃碎片从水底浮出,伴随着刺耳的嗡鸣声。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潭底缓缓升起,银铃碎片在金线的牵引下逐渐凝聚成一个庞大的蛊王形态。
蛊王的头部隐约可见杨幻香的面容,她的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睡。然而,当仝一舟和陆雪茶靠近时,她的眼睛突然睁开,瞳孔中闪烁着诡异的金光。
“你们……终于来了。”杨幻香的声音从蛊王体内传出,带着一丝空洞和凄凉。“可惜,已经太晚了。”
仝一舟握紧手中的剑,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幻香,我们找到解蛊的方法了。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摆脱王爷的控制。”
杨幻香轻笑一声,声音中带着无尽的苦涩。“解蛊?你们以为,解了蛊就能改变一切吗?王爷早已将我的魂魄与蛊王融为一体,我……早已不是原来的我了。”
陆雪茶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不,还有希望!只要取你的心头血,我们就能破除蛊咒!”
杨幻香的目光落在陆雪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雪茶,你还是这么天真。取心头血,我会死。而蛊王一旦失去宿主,便会彻底失控,到时整个江湖都将陷入浩劫。”
仝一舟的拳头握得更紧,声音低沉而坚定。“那我们就一起想办法,总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杨幻香摇了摇头,目光渐渐变得决然。“不必了。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事。”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突然化作无数金线,融入蛊王体内。蛊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银铃碎片在空中疯狂旋转,朝着仝一舟和陆雪茶席卷而来。
“快走!”仝一舟一把拉住陆雪茶,疾退数步。然而,蛊王的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金线如毒蛇般缠绕而来,瞬间将两人包围。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杨幻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最后的温柔和决绝。“仝一舟,保重。”
下一刻,蛊王的身体突然爆裂,无数银铃碎片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夜空中。寒潭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仝一舟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块绣着并蒂莲的帕子,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陆雪茶站在他身旁,轻声说道:“她选择了自己的路。”
仝一舟沉默良久,终于低声说道:“是啊,她一直都是这样,从不让人看到她的软弱。”
月光洒在寒潭上,映出两人孤独的身影。远处,杏花巷的杏树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尘封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