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街修罗场（4）

第五轮•霍云舒

瓶口在旋转中掠过温昱带笑的脸，路过陆子尧快埋进碗里的发旋，最终对准霍云舒腕上的玫瑰色金表。

她深吸一口气，高高在上地仰起头：“我选真心话，想问什么尽管问。”完全一副豁出去了的态度。

黎旭挠挠头刚要开口，温昱突然轻咳：“不如问问霍同学，如果必须在美貌、智慧、财富里舍弃一样会选哪个？”他微笑着将苦瓜汁往霍云舒方向推了推，“这个问题应该不算冒犯。”

司空昭差点被牛奶呛住——这简直是给孔雀拔毛的死亡问题，尤其还是高傲的孔雀。

温昱在给他好哥们找场子。

果然霍云舒脸色瞬间发白，正当她伸手要碰苦瓜汁时，司空昭突然拍案而起。

“这个不算！”少女嘴角还沾着奶白，俏皮地朝她wink了一下，“如果云舒夸我们一人一句，就算过关。”

桌下洛菲牢牢握住了她的手，与司空昭为她解围的话一样暖到她心里。

霍云舒突然眼眶发酸，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忍住哭腔：“先说好，我从不违心夸奖。”

“微生同学。”霍云舒转向正在玉子烧上雕刻玫瑰花的少年，“能把玉子烧雕成招财猫，建议直接保送新东方。”她突然压低声音，“虽然不知道你们这种大少爷为什么热衷厨艺……”

“噗——”黎旭的乌龙茶喷了出来，温昱这次直接把茶壶挪到安全距离。

“至于菲菲。”霍云舒老早就想吐槽了，“能坚持用兔子包包到现在……”她卡壳两秒，“纯粹得令人羡慕。”

洛菲开心得眼睛发亮：“云舒说我像兔子一样可爱！”

“陆同学。”被点名时陆子尧差点打翻酱油碟，霍云舒打量他发红的耳尖，“上周昭昭低血糖后，我看到你每次都会在长跑训练前送她一袋巧克力。”她凭眼睛看见的。

少年整个人快缩进角落里的Kitty们里了，司空昭感激地朝他笑了笑。

“温同学。”霍云舒转向始终微笑的男生，“你温柔得就像……”她突然勾起唇角，“就像我外婆养的那缸锦鲤，漂亮又疏离，喂再多鱼食也不让摸。”

简而言之，养鱼式社交。

温昱面不改色地说了句“谢谢夸奖”，司空昭拍着微生熙的胳膊差点笑出声，不愧是大小姐，骂人都用比喻句。

“接下来是黎同学。”霍云舒声音突然放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金表带，“你打篮球的样子……”她突然自暴自弃道：“特别特别蠢！”

黎旭挠着头笑得灿烂：“谢谢夸奖！”

司空昭望着霍云舒泛红的眼尾暗暗叹气，这哪是惩罚游戏，分明是傲娇解剖现场，“到我啦。”她拼命眨眼暗示，“多夸点，我爱听。”

良久沉寂后，霍云舒突然倾过身来，餐巾纸看似恶狠狠擦过少女嘴角的奶渍，实际上指尖的动作轻巧温柔，似真似假轻声道：“我最讨厌你这副无辜的表情了。”

明明一无所有，却能让所有人围着转，甚至还包括嫉妒她的自己。

霍云舒重重叹了口气，心里早已乱作一团。

第六轮•陆子尧

玻璃瓶在洛菲的惊呼中缓缓停住，陆子尧盯着对准自己的瓶口，喉结滚动三次后才开口：“大、大冒险！”

“表演节目吧，你最擅长的那个——”黎旭一把揽住好朋友的肩，故意拖长语调却一直不继续说，惹得司空昭频频侧目。

“行啦，别卖关子了。”温昱友情接话，“陆同学爷爷可是程派表演艺术大家，第一届梅花奖获得者呢。”

“老先生最擅长的曲目就是《锁麟囊》吧？我很喜欢听！”司空昭眼睛亮晶晶地凑近，她也算是个戏曲爱好者，自己也能唱两句，“陆同学也是青衣角儿？”

陆子尧小声应了一句“嗯”，几乎整张脸都埋进掌心里，露出的耳尖红得欲滴血，。

“那我有幸欣赏到吗？”她凑得更近，就差抱着他的手臂摇晃撒娇了。

“我、我唱《春秋亭》那段……”

被司空昭眸中的期待晃了神，少年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得木桌哐当响，黎旭吹了声口哨把手机闪光灯调成应援模式，洛菲已经点开录像功能。

木筷敲击青瓷碗发出脆响，微生熙指尖点在碗沿，竟精准敲出西皮二六和西皮流水的板眼节奏。

陆子尧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整个人气质骤变，脊背挺直如松，右手虚搭左腕做了个标准的云手，开口瞬间嗓音清亮。

“春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隔帘只见一花轿，想必是新婚渡鹊桥——”

少年甩袖时带起的气流拂动司空昭的刘海，她怔怔望着对方眼尾飞起的弧度，恍惚间看见戏台上凤冠霞帔的闺阁千金，将装满珠宝的麟囊慷慨赠予萍水相逢的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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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日良辰当欢笑，为什么鲛珠化泪抛——”

程派唱腔婉转优美，咬字清晰，司空昭托腮望着他脖颈绷紧的弧线，突然发现他喉结下方有粒朱砂痣，随着唱词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此时却又明白了，世上何尝尽富豪。也有饥寒悲怀抱，也有失意痛哭嚎啕——”

陆子尧转身时，卫衣下摆旋出漂亮的弧度，黎旭打call的手都在抖，温昱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杯，洛菲像只小企鹅跟随韵律摇头晃脑。

“轿内的人儿弹别调，必有隐情在心潮——”

当最后的拖腔消散在空气里，陆子尧瞬间变回那个手足无措的害羞少年。

司空昭突然起身拍手：“好！赏！”她学着电视剧里的票友，用樱花寿司代替银元掷向对方，被少年稳稳接住，当成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贡在餐盘内。

洛菲也跟着叫好，微生熙冷哼了一声，倒是没多说什么，一旁的霍云舒无聊得直摇头：“我们不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而是个人才艺展示时间。”

温昱和黎旭也深有同感。

只有司空昭哭笑不得：这么好的才艺为什么校庆表演不报名？就想故意坑她是吗？

第七轮•司空昭

玻璃瓶在众人灼灼目光中旋转，终于在命运的安排下指向了司空昭，洛菲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

“真、心、话。”她一字一顿。

比起被这群人坑去做大冒险工具人，还是随便应付两句更省心。

唯一一次提问机会，洛菲和霍云舒是她关系不错的室友，微生熙则比在场所有人都了解她，因此只剩下三位竞争人选。

司空昭又转了一次瓶子，划过一脸期待的黎旭和偷看她的陆子尧，瓶口最终稳稳当当停在了面色平静的温昱面前。

“最近有因为误会生过闷气吗？”他将焦糖布丁转到少女面前，语气随意道。

就这？黎旭真想一拳锤倒好哥们，恨不得自己代替他上场，而陆子尧明显放松了下来，这种问天气好不好的问题，司空同学应该不会为难。

只有司空昭瞬间了然——

为救猫事件的试探裹了层滴水不漏的糖衣，在场除他们外应该没有第三人知道，不愧是温昱的作风。

但在霍云舒眼里就是另一回事了，她才与司空昭解开关于黎旭的误会，难道温昱还知道这事？微生熙应该不至于说给死对头听吧。

“有啊。”司空昭指尖划过杯沿，舀起一勺颤巍巍的布丁，在众人困惑的目光中笑得狡黠，“当时超生气——”

霍云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温昱摩挲手表的动作停住了。

少女舔了口琥珀色的焦糖，才慢悠悠继续道：“可我现在已经想通了，对方也不容易，只要下次别冒犯就好。”

他们同时松了口气，至少，表面上的原谅也是原谅。

而以洛菲为首的其余人员，则已经开始为司空昭找场子制定讨伐策略。

一切尽收眼底的微生熙，将新炸好的天妇罗夹进司空昭碗里，虾尾挑衅地朝着温昱。

别以为他没听懂，司空昭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