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这古老美丽的比喻让此刻变得神圣。即使漫游,每条路也都会带我们归家。”
早起后,大家坐上不同的大巴车,没有和江昉在同一辆大巴车上。
中考的考点是县城里一个职业高中,巧合的是,就在我家的旁边,站在学校的操场上就可以看见家里的阳台。
学校把所有能代表美好意义的事物都准备上了,女老师穿的是旗袍,男老师没有特别要求,但是也都有不同的意义。几天前去问题目的时候,有听到老师们在讨论买什么样子的旗袍,田老师蛮纠结的,不知道买什么样子的,说到自己可能穿不上。
李老师说:“哎呀,怎么可能穿不上啊,我看那几件都挺好看的!穿不上咱就定做一件呗,以后每年都穿呢。”
很好看,穿着旗袍的老师们。
田老师最后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是绿色的旗袍,李老师是紫色的。
校长坐在第一辆大巴车上,也就是一班在的车,到了考点下车的时候,第一个走下车的同学姓“马”,“马到成功”。
到我下车的时候,阳光还是很懒散,我怀着不言而喻的紧张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双脚刚一落地就感到一阵心慌。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可即使是这样,我还是看到了树下的爸爸妈妈。
他们站在考场外的人群中,像两棵挺拔却又不失温柔的树,在喧嚣中为我撑起一片宁静的港湾。
我紧张到连和他们说一句话都做不到,我怕一开口就是委屈和难过,其实还好,备考这段时间,住校这段时间,无论是老师的照顾,还是身边同学的帮助,都令我温暖,完全没有值得我委屈的地方,大概是因为很久不见,在爸爸妈妈面前我总是委屈,离了他们,真的不会有人把我当孩子一样对待。
第一个上午的考试急匆匆地结束了,坐着大巴回到学校后,我们回到教室吃饭,突然有人进教室来叫我,说老师让我去一趟办公室。
等我进到办公室后,先是闻到了一阵香气,然后就看到老师们桌子上放着的饺子。
我很喜欢吃的一家饺子,以前陪着爸爸去聚会应酬的时候我经常点猪肉香菇馅的。看到饺子的那一刻,我大概就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了。
“筠竼,来,吃饺子,你爸爸送过来的。”李老师招呼我坐下。
“好哦。”
爸爸向来如此,周全、爱我。
妈妈也是一样,嘴硬、心软。
我还是不懂什么大道理,看了很多书,听了不少故事,大概是因为如此,我不羡慕也不仰望外面的世界。不担心什么,因为爸爸妈妈为我造就羽翼,也是如此,我才有了上天如此的勇气。
我记得爸爸的车开在骑车的我身后很久,想吃的饭菜妈妈总能做出来,半书柜的阳光姐姐都是哥哥买的。
家人是我江湖走马永远的驿站,我是侠客,但是会在处处碰壁时写信道尽委屈,会在剑拔弩张时想到身后永远的古树。
“上帝不能无处不在,因此他创造了母亲。”
“老天不能护我周全,所以他派来了父亲。”
下午的数学考完后,回到学校,大家还是在教室里自习第二天考试的科目,许是收爸爸之托,一位叔叔专门来找我,他是我们这一届教化学的老师。
“数学考完就没事了昂,都说难,别担心。”赵老师和我说着,转班的时候路过的李老师也走到我的身边,拍了拍我,示意我放宽心,好好准备明天的考试,今天的过去就过去了,没事。
“好!”
“老师叫你出去干什么了?”课间和江昉一起走的时候,江昉问我。
我原原本本的讲了,是老师怕我考数学靠崩溃,专门来安慰我的。
也就一句话的事情,然后这个话题就被跳了过去,也不知怎么的,回教室的时候和何边叙撞见了,说了两句就说到了身高的问题。
这一直是我心里最难受的地方,三年了,上了初中三年,从156cm长到了158cm,完全可以看作是没长,我总是说,要赶超何边叙和刘嘉楠——两个将近180cm的家伙。
“江昉,你看他!!!”我撒娇般的拽着他的袖子给何边叙告状。
江昉还是很平静的样子,但是说出的话却实实在在打在了我的心口。
“没事,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比他高。”
“哎呦~江昉!”在我愣神的时候,何边叙的调侃就出来了。
嗯,江昉,我在你心里的地位比他高。
逐渐热起来的风从角门吹进来,我站在江昉的面前,在心里不断地重复这句话,快上课的时候是这样的,形形色色的人走过我们的身边,但是心动也是这样的,不管周围路过多少喧闹的人群,我能听见的也只有他的声音,能感受到的也只有他的呼吸。
最后一天的考试,上午文综理综之间有一段时间,我们几个踱步到操场上,也是跟着我漫无目的地走,我抬头,果然看到了站在阳台上的爸爸妈妈。
我激动的朝他们挥手,已经不紧张了,基本都考完了。爸爸妈妈打开窗户,和我隔空喊话,问我晚上回家想吃什么。不管吃什么,最后回家也是下馆子。
这个在我记忆里面熠熠生辉、值得我在笔记本上妙笔生花的中考,就这么匆忙的和我道了别。
最后和他们的照片只有一张毕业照,其余的什么都不剩,我记得的,也只是我记得的。
“其实分别也没有这么可怕。
65万个小时后,当我们氧化成风,
就能变成同一杯啤酒上两朵相邻的泡沫,
就能变成同一盏路灯下两粒依偎的尘埃,
宇宙中的原子并不会湮灭,
而我们,也终究会”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