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府门外,较往日热闹非常。各府夫人、小姐纷纷自马车而下,平日里难有机会相见的闺中姐妹,正趁此良机畅快寒暄。众人衣饰无一不是精心裁制、细致装扮,尽显风姿。
闺阁女子向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之规,平素鲜少出门。这般场合,一来可借赏花闲谈解闷;二来实则类同相亲之宴——能光明正大地相看别家女子,夫人们岂会错过?
武安侯夫人崔氏,此刻正立在府门处,笑盈盈与诸位夫人招呼。一时间,欢快笑语四下漫开,热闹氛围愈发热络 。
直至,一辆十分简朴的马车缓缓停靠在府前。一个身着浅绿衣裙的女孩率先下车,旋即伸手,轻柔扶着身后女子移步而下。
只见那女娘,约莫七八岁的模样,身着一袭窄袖短襦 。襦身以淡青色绫罗裁就,领口处月白色绢布精心镶边,如一抹流云蜿蜒流转。窄窄袖口,绣着精致小巧的折枝梅花,针脚细密,花瓣似蕴微末清香。下配百褶罗裙,是时下最流行的样式,浅粉色调素净淡雅,薄如蝉翼、质地轻柔,稍一动弹,便泛起层层涟漪,恍若春日湖面波光 。腰间束着同色绢带,末端垂着温润玉佩,随步伐轻晃,韵律悠然。外搭素白褙子,直领对襟,腋下与背后缀着细细带子,长度及膝,走动间微微飘动,更衬得女娘身姿娇俏灵动。
她梳着双丫髻,活泼可爱。发髻上插着几支彩色绒花,还有一对珍珠串成的小发簪,动作间轻轻摇曳,逸出细微清响。腕间银质小镯子,刻着简单缠枝花纹,衬得小手愈发白皙娇嫩 。脚下绣鞋,鞋面上蝴蝶栩栩如生,似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整体装扮雅致不失童真,尽显宋朝闺阁女童灵秀之美。
再看她面容,白净柔嫩,略施粉黛,双眸却清冷凌厉。明明姿色仅算清秀,可那份出尘脱俗的气质,叫在场大多数人望尘莫及。
只见她款步而来,行至崔氏面前,一步站定,俯身行礼:
盛漪兰(小)多谢侯夫人盛情相邀,盛漪兰来迟,还望莫怪。
盛漪兰身后的盛长梧亦随之躬身行礼,语调沉稳:
盛长梧多谢侯夫人盛情相邀,盛长梧来迟,还望海涵。
武安侯夫人崔氏望着眼前二人,不由得满意颔首。夫君先前所言果然不假,盛家虽是书香门第,官职不显,礼数却周全妥帖,瞧着便让人舒心。
崔瑜(武安侯夫人)好孩子,快起来,无须多礼。
武安侯夫人崔氏笑意盈盈地扶起盛漪兰。
话音刚落,从武安侯夫人崔氏身后,款款走出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娘,宛如从宋词中踏韵而来。她上身着淡青色窄袖短襦,以轻薄绫罗裁制,领口处洁白绢布镶边,似山间流岚般缥缈;窄袖上,细丝线绣就的蝴蝶在花丛间穿梭,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飞离衣料。下身是条浅粉色百褶罗裙,质地轻薄如蝉翼,稍一动弹,裙摆便漾起粼粼波光,恍若春日湖面碎金。腰间同色绢带系得妥帖,带面以金银线绣着缠枝纹,末端悬着莹润的羊脂玉佩,随步履轻晃,自有韵律。
外罩月白色褙子,直领对襟,腋下与背后缀着细带,长度及膝,走动时微微飘拂,更衬得身姿娇俏灵动。她梳着高髻,髻上插着几支彩色绒花,一对珍珠翡翠串成的发簪随动作轻摇,逸出细碎清响。腕间银镯刻着如意纹,映得皓腕愈发白皙;脚下绣鞋缀着鲜活荷花,步步似踏在盈盈碧波之上。
再看妆容,浅粉黛色轻点双颊,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唇上淡红口脂,恰似春日初绽桃花——不事张扬,却透着少女独有的明媚朝气,尽显宋朝闺阁女子的灵秀温婉。
那女娘款步上前,亲昵地挽住盛漪兰的胳膊,眉眼弯弯漾着笑意,声音清脆如铃:
折静姝盛家妹妹,我名唤折静姝,不如便由我引你入府吧。
说着说着,折静姝不由得抬眼望向站在盛漪兰身后的盛长梧。这一瞥之下,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仿佛春日的桃花骤然绽放。盛漪兰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折静姝的神情变化,将她那一瞬的羞涩与慌乱尽收眼底。见折静姝因盛长梧而面若彤云,盛漪兰心底悄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然而,武安侯府那边尚未挑明此事,她也只能佯装不知,暗暗将这份心思压在心底,不露半分痕迹。
盛漪兰(小)多谢折姐姐。
盛漪兰轻轻点头,嗓音温润,仿若春日晨露浸润其中,柔和却不失清透。她的一举一动皆是礼仪得体,却又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分寸感,恰到好处地让人如沐春风,心生敬意却无半分疏离。
折静姝引着盛漪兰与盛长梧入府,迎面便见一座假山,石骨嶙峋,望去竟与真山无异,刀凿斧刻间藏着鬼斧神工的巧思,令人啧啧称奇。园中的树木裹着晨雪,枝桠压得沉沉,初看透着几分清寂,可待一行人走过时,雪沫簌簌坠落,倒像是枝头忽然醒了过来,添了几分活气。再往深处去,亭台错落,流水潺潺,隐约能听见宴饮的笑语声,一派热闹景象。
万能配角盛郎君,府中宴席分了男女席,请随小人来。
刚进府门,便有个伶俐小厮上前,对着盛长梧躬身相请。临去时,盛长梧回头看向盛漪兰身后的银朱与红豆,沉声吩咐:
盛长梧银朱,仔细照看好姑娘。
说罢,才随小厮往男席方向去了。
折静姝带着盛漪兰往内院走,未及踏入她的闺阁,便听见里头传来笑语。盛漪兰循声望去,只见廊下立着位十六七岁的女娘,身量纤纤如春日嫩柳,袅袅婷婷立在那里,自有一番风姿。
她穿一袭淡青色罗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走动时莲影轻摇,恍若池间漾起的涟漪。月白色丝绦在腰间松松一系,恰好束出不盈一握的腰肢,绦上悬着枚羊脂玉佩,莹润通透,走一步便轻轻撞出细碎的响,像落了几粒碎玉。
上身是浅粉色绫子裁的襦衫,料子轻薄得像笼着层雾,领口微敞,露出一抹雪似的肌肤,隐约可见内里浅藕色的抹胸。对襟处缀着排珍珠扣,颗颗圆润,在天光下泛着温软的光。外头罩了件素白褙子,直领对襟,长及膝下,窄袖口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翻飞,瞧着既灵动又不失宋人偏爱的温婉雅致。
她头发松松挽了个云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衬得脸庞愈发娇俏。髻上斜插一支点翠镶珠银簪,簪头是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蝶身嵌着细碎的红蓝宝石,翅膀上的翠羽鲜活得像是刚从枝头采来,日光下流转着斑斓的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竟似要从发间飞走一般。耳畔坠着对小巧珍珠耳坠,笑起来时便跟着晃,衬得那点娇憨可爱,愈发显眼了。
折静姝莞尔一笑,连忙侧身介绍:
折静姝盛妹妹,这位是我表姐崔明珠。
话音未落,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娘已急匆匆跑了出来。她眼尖瞧见折静姝,原本还带着几分急色的小脸瞬间绽开喜色,像朵骤然盛放的小桃花,迈着短短的小碎步扑上前,声音脆得像含着颗冰糖:
崔明玥(小)表姐,你可算回来啦!我在屋里坐得腰都酸了呢!
只见她穿着一身浅粉罗裙,裙摆绣着精致的海棠,针脚细密得像是画师细细晕染,花瓣层层叠叠,连花蕊的绒毛都瞧得分明。她一蹦一跳的,裙摆便跟着轻轻晃,倒像是枝头上的海棠被风一吹,簌簌地动。腰间系着条鹅黄丝绦,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歪在一侧,绦上悬着枚红绳串的小玉锁,莹白温润,随着她的动作叮叮当当地轻响,像是在应和她的脚步。
上身是件素色绫子短襦,料子薄得像层雾,领口微敞着,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脖颈。领口和袖口都用浅紫丝线绣了圈如意纹,小小的纹样蜷曲着,透着几分孩子气的精巧。对襟处缀着几颗珍珠扣,圆滚滚的,在光下泛着柔柔和和的光。外头罩了件淡蓝小褙子,直领对襟,刚过膝盖,窄窄的袖口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飘,跑起来时,那褙子便像只振翅的小蝴蝶,跟着她一起飞。
她头发松松梳了个两个丫髻,垂在脑袋两侧,像顶着两朵花苞。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风吹得轻轻动,衬得小脸粉嘟嘟的,格外可人。每个髻上都插着支小巧银簪,簪头是朵开得正盛的桃花,花蕊处嵌着点红宝石,她一动,那红珠便颤巍巍的,倒像是真桃花沾了露水,在枝头晃悠。耳上坠着对小银铃,走一步,便“叮铃叮铃”响一声,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泉水,混着她的笑语,满是孩童的活泼天真。
折静姝被她扑得晃了晃,伸手扶住那小小的身子,指尖触到浅粉罗裙上细腻的绣线,笑意更柔了:
折静姝这才等了多久,就喊腿酸?
说着替她理了理歪到耳后的碎发,
折静姝瞧瞧这一头汗,跑这么急做什么。
崔明玥仰着粉团似的脸,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却只顾着攥住折静姝的衣袖晃:
崔明玥(小)我听见丫鬟说表姐回来了,就想快点来接你嘛。
眼波一转,才注意到旁边的盛漪兰,忽闪着大眼睛打量片刻,又拽了拽折静姝的衣角,小声问道:
崔明玥(小)表姐,这位姐姐是谁呀?长得真好看。
盛漪兰见她一双眸子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眼尾微微上翘,天然带着几分娇憨稚气,不由得心生喜爱,唇边笑意便深了些,温声道:
盛漪兰(小)我叫盛漪兰,是来府上做客的。
听了盛漪兰的话,折静姝转眸对崔明玥温声道:
折静姝明玥,这位盛姑娘年长于你,该唤一声姐姐才是。
崔明玥(小)盛姐姐好!
崔明玥立刻脆生生应着,忽又想起方才表姐的嘱咐,忙往后退了半步,规规矩矩地福下身去。只是动作急了些,腰间的玉锁跟着一晃,又“叮铃”一声脆响。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崔明玥(小)我叫崔明玥,盛姐姐可以唤我明玥。
说着又忍不住抬眼,望见盛漪兰鬓边斜插一支羊脂玉簪,簪头精雕着朵含苞的栀子花,莹润玉色映着她身上的淡青色的衣襟,竟比廊下新开的玉簪花还要清逸雅致。
她看得有些出神,指尖无意识地触到自己发间的桃花簪,忽觉这般直勾勾打量太过失礼,脸颊便悄悄飞上两团红晕,忙不迭低下头去。发间那点红宝石坠子跟着轻轻一颤,倒像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羞赧惊得瑟缩了一下,愈发显得娇憨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