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劝姐为己活，盼女婚后安

因盛华兰对忠勤伯府的情况一无所知，心底恰似藏了只活蹦乱跳的小鹿，满心都是按捺不住的期待，不住地暗自揣想未来的生活究竟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

盛漪兰（小）大姐姐，眼瞅着你不日便要嫁入忠勤伯府，成为袁家二郎的妻子了。只是在我看来，袁家二郎实在算不得良配。可如今形势逼人，咱们家已然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无奈之下，也只能硬着头皮与忠勤伯府结亲了。

盛漪兰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紧紧握住盛华兰的手，语重心长道:

盛漪兰（小）大姐姐，你且记住，千万莫要接手管家之权，那忠勤伯府看似风光，实则内里早已空虚，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空壳子罢了。再者，以咱们盛家的地位，你嫁入忠勤伯府，无疑是高嫁。那忠勤伯府之所以巴巴儿地求娶你，十有八九是盯上了你的嫁妆。这嫁妆可关乎你后半辈子的安稳，你务必得紧紧攥在手里，半点都马虎不得！这可是你安身立命的依仗，往后若遇上什么难处，它便能解你燃眉之急，千万要放在心上呐！

盛漪兰一番话，如同重锤般敲在盛华兰的心坎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眼神中满是忧虑与惊惶。沉默良久，盛华兰才艰涩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怅惘:

盛华兰（出嫁前）小七，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只是我从未想过，忠勤伯府竟是这样不堪的人家。如今这亲事已然板上钉钉，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盛漪兰听完盛华兰的话，目光诚挚而坚定，往前一步，语重心长地说:

盛漪兰（小）大姐姐，人这一辈子，说起来不过匆匆数十载，长短与否，全在自个儿的感受。但求往后的日子，能活得自在洒脱，无拘无束，这才是顶要紧的。咱们女子啊，并非离了男子就活不下去。你瞧瞧这世间，负心薄幸的男子还少吗？与其将一辈子的指望都放在他人身上，倒不如多为自己打算，为自己而活。老话说得好，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日子过得如何，其中滋味只有自己最清楚。往后不管碰上什么事儿，咱们都得把自己放在首位，活出自己的精彩。

言罢，盛漪兰抬手轻轻端起茶盏，优雅地抿了一口，清润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稍作停顿后，再度启唇说道 :

盛漪兰（小）你瞧咱们身边，多少女子满心期许地将终身托付给男子，本盼着能岁月静好，却不想最终只落得个凄凉惨淡的结局。祖母和母亲，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她们为了盛家操碎了心，呕心沥血、毫无保留，可得到的又是什么？是丈夫放纵宠妾，全然不顾正妻的尊严，让妻妾尊卑秩序混乱不堪；是妾室肆意妄为，全然没了规矩，丝毫不把正室放在眼里 。

盛漪兰紧紧握着盛华兰的手，眼中满是关切，

盛漪兰（小）嫁入忠勤伯府后，若那袁家二郎懂得珍惜，与你举案齐眉，自是幸事；可若是他有半分懈怠，你也绝不能委屈了自己。你的嫁妆，是你的底气，有了它，你便能挺直腰杆，做自己想做的事。若府里有刁奴欺你，拿银子打发了便是；若日子实在难熬，咱们也有回娘家的退路。这往后的日子，你定要为自己撑起一片天，活成自己的太阳 ，莫让旁人的错，毁了你的人生。

盛漪兰一番恳切言辞落下，盛华兰仿若被重锤敲中心扉，一时之间，万千思绪翻涌，整个人沉浸在深深的思索之中。周遭静谧无声，唯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似在为这份凝重添几分别样的韵脚。

约莫过了半刻钟，盛华兰缓缓回过神来，目光里满是感慨与动容，她轻轻握住盛漪兰的手，喟然叹道:

盛华兰（出嫁前）小七，难为你这般掏心掏肺为我着想！以往我一心认定女子一旦嫁为人妇，便该一门心思遵循本分，侍奉丈夫、教养子女、操持家中大小事务，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所思所想，统统与夫家紧紧绑缚在一起。今日听你这番肺腑之言，我方才如大梦初醒。

她微微仰头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那片广阔的天空，像是在展望自己未来的生活:

盛华兰（出嫁前）放心吧，此次嫁入忠勤伯府，我定不会浑浑噩噩，任人拿捏。若袁家二郎待我真心，我自会与他好好过日子；可若是他有负于我，我也绝不姑息。那些嫁妆，我会好好保管，它不仅是我的底气，更是我为自己谋幸福的资本。

盛华兰收回目光，看向盛漪兰，眼中满是坚定:

盛华兰（出嫁前）我会为自己撑起一片天，往后在那深宅大院里，定要活得出彩。若是府中有人敢刁难我，我也不会任人欺负。我会打理好自己的生活，也会时常与你通信，让你知晓我的近况。

盛华兰轻轻叹息一声，眼底泛起深深的忧虑与不舍，她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嘱咐:

盛华兰（出嫁前）只是我嫁到忠勤伯府后，家里便少了一个人帮衬母亲。小七，你素来心思细腻，往后可得多帮衬着母亲，林小娘此人心思诡谲、手段高明，惯会在父亲面前装柔弱，耍心机，平日里一定要多提点母亲，凡事多思量，别着了林氏的道。

盛漪兰（小）大姐姐，你放心，我定会照顾好母亲的，你只管在忠勤伯府好好过日子，家里有我呢。

盛华兰点了点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盛华兰（出嫁前）有你这话，我心里踏实多了。小七，往后家里若是有什么事儿，你也莫要逞强，一定要告知我。虽说我嫁人了，但心里始终记挂着家里，记挂着你们。

盛漪兰（小）好！

盛漪兰用力点头，

盛漪兰（小）我就盼着大姐姐在忠勤伯府一切顺遂，若是那袁家二郎敢欺负你，我定不会饶他！

两人相视一笑，两手紧紧相握，这一刻，姐妹间的情谊在无声中愈发深厚，而盛华兰也已做好准备，带着勇气与决心，奔赴未知却满是希望的未来 。

果不其然，不出十日，汴京便有消息传来，忠勤伯夫人章氏锒铛入狱。王氏听闻，大惊失色，心急如焚，连茶盏都未放下，裙摆一甩，便匆匆朝着书房去找盛纮。

一进书房，她也顾不上仪态，几步跨到盛纮面前，语气急切:

王若弗主君，这忠勤伯府出了这等事，忠勤伯夫人都下了大狱，这门亲事可万万不能再结了！咱们华儿怎能嫁入这般人家！

盛纮眉头紧皱，搁下手中的笔，神色凝重:

盛纮我已知晓此事，只是这婚事，早已放出风声，如今贸然悔婚，一来有损盛家声誉，二来……

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为难，

盛纮若贸然拒了忠勤伯府这门亲事，邱家必定会再度登门求亲。届时，这答应与否，皆是两难之境。若应了邱家，便是拿华儿的终身幸福做赌注，吉凶难料；若不答应，邱家定不会轻易罢休，说不定还会在暗处使绊子，给盛家找麻烦。这其中利害关系错综复杂，咱们还需从长计议。

王氏听了这话，恰似被重锤击中，满心的愤懑与无奈无处宣泄。她紧咬下唇，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心中纵使有千般不愿、万般不甘，也只能强自咽下，宛如咽下的是碎了满口的牙齿，和着血水一并吞进肚里。一想到盛华兰要嫁入忠勤伯府，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可若是因拒婚，使得盛华兰卷入皇室争斗的漩涡，她更是忧惧万分。在这两难的绝境中，她左思右想，却怎么也寻不到一条万全的出路 ，只能暗自神伤，满心都是对女儿未来的担忧。

在一番痛苦纠结后，王氏还是敲定了忠勤伯府这门亲事。紧接着，纳彩之礼顺利完成，华兰的生辰八字也被郑重送出，开启问名之礼。王氏的行事令人大跌眼镜，为保万无一失，她竟分别请来一位德高望重的得道高僧，和一位颇负盛名的有为道士，让他们为盛华兰和袁家二郎合八字。说来也巧，这一僧一道看过八字后，都断言二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婚后定能百年好合。听到这话，王氏高悬的心才总算落了地。

好在盛漪兰当时并不在场，否则听到这番说辞，定会觉得他们是在睁眼说瞎话。以盛漪兰的聪慧敏锐，对这些所谓“百年好合”的论断，怕是只会在心底嗤笑，暗自感慨这姻缘的判定竟如此草率，毫无依据可言 。

一日，盛纮踱步至王氏房中，一眼便瞧见香几之上，左边端放着一柄拂尘，右边矗立着一个木鱼，二者并排放置，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盛纮见状，不禁哑然失笑，嘴角微微上扬，调侃道:

盛纮大娘子，你这到底是一心向佛，还是倾心信道呢？倒也说个确切的，找准了方向虔诚拜祭，才更灵验些呀。

王氏一听就知道丈夫是在打趣自己，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说道:

王若弗管它是佛还是道，哪个能保我华儿顺遂，我就信哪个。只要华儿能一生平安、婚姻美满，哪怕让我去拜那墙根的野草，我也心甘情愿！

盛纮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语气里满是担忧:

盛纮我知道你一心为儿女着想，是个难得的慈母。最近我瞧着明儿不好，你也多留些心，这么咳下去，莫送了一条小命。

王氏脸上还带着几分忙碌后的倦色，语气里却透着欣慰，对盛纮说道:

王若弗昨儿京里来信了，说是忠勤伯府这几日就要来下小定。这几天可把我忙坏了，又是清点嫁妆，又是安排府里的琐事，忙得晕头转向。华儿这孩子懂事，见我忙得脚不沾地，就主动把明丫头的事儿都揽过去操持了，还说让我安心准备她的婚事，别操心旁的 。

盛纮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蹙，眼中带着几分担忧:

盛纮华儿毕竟还只是个孩子，能懂多少事儿？明丫头的事儿可不是小事，你还是得亲自多过问，仔仔细细地盯着，这样咱们心里才能踏实，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王氏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轻声说道:

王若弗瞧主君说的，华丫头哪里还算得上是小孩子？眼瞅着，要是诸事顺利，不是明年底就是后年初，便要嫁人了。往后到了婆家，要侍奉公婆、照料夫婿，如今也该学着照应人了。就说这几日，她把自己份例里的雪梨羹和杏仁汤，都巴巴地送给了明丫头。每日里，那双眼睛跟长在明丫头身上似的，死死盯着她喝药。明丫头哪怕吐了半碗，她立刻就督促着再喝一碗，吓得明丫头连吐药都不敢了。

言罢，王氏又接着说道:

王若弗还有囡囡，每日都会来葳蕤轩陪着明丫头聊天解闷，还变着法儿地拉着明丫头四处走动，生怕她整日闷在屋子里。

盛紘听罢，心中甚是欣慰，不住点头，笑道:

盛纮好，好，姊妹之间，本就该这般相互关爱。华儿尽显长姐风范，囡囡也敬爱姐姐，如此和睦，再好不过 。

盛华兰是个严格执行的负责人，温情不足，威严有余，只要盛明兰微有抗拒吃药的念头，她就急着恨不得挽起袖子，亲自上手给她灌药，这架势吓得明兰出了一身汗，病也好了一大半。盛华兰又捉着她天天踢毽子，还特意让盛漪兰在一旁紧紧地盯着她，盛明兰就像个被押解的囚犯，在盛漪兰的监督下，立在院子里老老实实的踢着毽子，盛华兰还给她定了一个目标，每日要踢足三十个，每三日要累进五个。更离谱的是，盛华兰居然还拿了个册子做明兰的锻炼日志，一脸狱卒相的天天勾对记录，少踢一个都别想蒙混过关。

盛华兰生来便带着浓烈的长姐气质，满心都是对弟弟妹妹的关切与责任，一心渴望能在他们的成长中扮演重要角色，可惜事与愿违。弟弟盛长柏性情稳重，行事周全，小小年纪就有着超乎常人的成熟与智慧。平日里，都是长柏以兄长的身份提点盛华兰，她不被长柏数落教导就已然是万幸，更别奢望着能在长柏面前展现长姐的威严。妹妹盛如兰被家中宠溺过度，养成了任性刁蛮、桀骜不驯的性子，与盛华兰向来不对付。只要盛华兰稍作劝诫，如兰便立马火冒三丈，不仅回怼的话一句接一句，态度还极为强硬。再加上王氏处处偏袒如兰，盛华兰即便有心管教，也投鼠忌器，毫无办法。幼妹盛漪兰自出生后就被祖母养在身边，在祖母的精心栽培下，心思细腻，为人处世圆润周到，方方面面都无需盛华兰操心。盛长榆则自由散漫惯了，对盛华兰的管束完全不当回事，无论盛华兰如何苦口婆心，他都我行我素，丝毫不肯收敛；而林小娘所生的墨兰和长枫，盛华兰从心底里厌恶林姨娘的为人，连带对这两个弟妹也不屑于过问。而盛长栋和盛长桉年纪尚小，懵懵懂懂，还无法真正理解盛华兰的关怀。如此一来，盛华兰虽有着强烈的长姐情结，满心热忱，却始终没有机会在弟妹面前真正树立起长姐的威严，施展自己的关爱与管教 。

盛明兰脾性柔顺平和，乖巧得很。不管吩咐她做什么，她都乖乖照办，从无二话。就算轻声数落她两句，她也从不顶嘴，只是怯生生地抬眸望向你，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藏着盈盈秋水，忽闪忽闪的，满是无辜与懵懂。偶尔思绪飘远，还会微微发个小呆，模样别提多招人怜爱。盛华兰对盛明兰满意到了极点，打从心底里喜欢，那份喜爱，甚至超过了和自己一母同胞的盛如兰。

在盛华兰的心里，最偏爱的始终是自幼养在盛老太太膝下的幼妹盛漪兰。漪兰冰雪聪明，又极通情达理，行事周到妥帖，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都尽显聪慧与涵养，实在叫华兰打从心底里喜欢。相比之下，盛明兰虽说也是乖巧可人的妹妹，在华兰心里只能屈居第二。但华兰对明兰的关怀和疼爱也丝毫不减，平日里也总记挂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