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盛纮问责，林氏巧辩

房内仅剩下盛纮、王氏、林小娘、刘妈妈和冬荣五人。哦，还有昏睡在榻上的盛明兰，只是这混乱的场景里，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彼此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吸引，全然将她遗忘在了角落。

此刻，屋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没人注意到这个安静躺在角落的女孩。盛明兰的意识在混沌中挣扎，她其实早有了些许清醒的知觉，只是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让她在心底暗暗叫苦。她在心里无数次发誓，自己真的一点儿也不想留在这里，听着长辈们的这场“三堂会审”。可是，她又十分清楚，以现在的情形，自己最好还是继续装昏迷，否则，被卷入这场纷争，恐怕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她微微动了动手指，又赶紧停下，生怕引起旁人的注意，只能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心里默默祈祷这场风波能快点过去。

林小娘抬手，用那一方绣着精致花纹的帕子，轻轻拭去眼角不断滚落的泪水。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整个人仿佛被悲伤与委屈彻底笼罩。

林噙霜主君……

林小娘轻启朱唇，声音哀婉，好似寒夜中呜咽的箫声，带着丝丝哭腔，

林噙霜这些日子，我就像被丢进了冰窟窿，满心的委屈，却找不到人倾诉。我思来想去，实在不知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惹得主君这般厌弃我。

林噙霜您对我不理不睬也就罢了，我每日在房里，掰着指头数日子，盼着能再见您一面，跟您说说话，可连这点念想都成了奢望。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中满是哀怨与不解，望向盛纮，

林噙霜不仅如此，您还接二连三发落我身边的人。先是我那两个投奔我的族亲，他们千里迢迢赶来，本想着能在府里寻个安身立命之所，我看他们可怜，便收留了，可不知怎么就惹了您不快，被您打发走了。

林噙霜接着，我身边那两个贴心的丫鬟，平日里帮我操持琐事，尽心尽力，也不知犯了什么错，被您一并撵走。

林小娘的声音愈发哽咽，

林噙霜前日里，连自幼就服侍我的奶妈，您也要将她逐出去。奶妈年纪大了，无依无靠，把我当成亲闺女，一心为我着想，她又有什么错呢？

林噙霜主君您办事，我向来不敢多言半句，可这回，总得跟我说个青红皂白吧。我到底犯了什么大错，要受这般惩罚？

林小娘说着，双膝一软，缓缓跪在地上，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神中满是哀求，

林噙霜您若对我有不满，就直接告诉我，也好让我改，别再这样不明不白地处置我身边的人了，我……我实在是承受不住了。

盛纮面色阴沉如水，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场，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无尽的怒火。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如刀般锋利，直直地射向林小娘，冷冷地开口，那声音仿若裹挟着寒冬的冰霜，让人不寒而栗。

盛纮好！既然你今日非要讨个说法，那我今天就跟你说个明白，把这青红皂白都摆在你面前。

盛纮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怒，

盛纮我来问你，卫氏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屋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提到“卫氏”二字时，盛纮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愤怒，仿佛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再次刺痛了他的心。

盛纮当初，卫氏怀着身孕，本就身子虚弱，需要悉心照料。可你呢？

盛纮向前迈了一步，手指着林小娘，眼中满是质问:

盛纮有人举报，你暗中克扣她的吃穿用度，连炭火都舍不得给她多送一些。到了她生产那天，情况危急，稳婆却许久才被叫来，药汤也准备得迟了，这才导致她难产，一尸两命！

盛纮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盛纮这些事，桩桩件件，可都是有人亲眼所见，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林小娘听闻盛纮的质问，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惊讶之色，反而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她微微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戚然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与无奈，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落寞。

林噙霜自那日卫家妹妹过世，我就料到会有今天。

林小娘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却透着一丝无力，

林噙霜当日在泉州的时候，府里的丫头婆子们私下里都在隐隐绰绰地议论，说是我害死了卫小娘。

她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林噙霜我本以为，不过是几个无知的下人闲来无事嚼舌根罢了，不足为信。何况当时主君正值升迁的关键时期，公务繁忙，我实在不忍心拿这些琐事去烦扰您，便只能暗暗把这个口忍下了。

林噙霜我总想着，清者自清，只要我问心无悔，过不了多久，这些谣言就会不攻自破，时间一长，大家自然会明白真相。

林小娘顿了顿，眼中泛起一层雾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林噙霜可我万万没想到……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哽咽，

林噙霜连主君你，竟然也开始怀疑我。

话音刚落，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如滚珠般簌簌落下，怎么也止不住。

林小娘越哭越伤心，双肩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仿佛被巨大的悲伤淹没。她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溢出，打湿了身前的衣衫。

林噙霜主君，这么多年，我对您的心意，您难道还不明白吗？

她抽噎着说道，

林噙霜我一心一意地伺候您，为您操持家务，为您生儿育女，从未有过一丝二心。如今却被您这般怀疑，我……我实在是冤枉啊！

她的哭声在屋内回荡，声声泣血，让人听了，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 。

盛纮怒目圆睁，脸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都跟着跳了跳，“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他扯着嗓子吼道:

盛纮怎么，难道我还冤枉你了不成？

盛纮卫小娘临盆那日，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盛纮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盛纮我且问你，为何迟迟不去请稳婆，你是真忘了，还是故意拖延？

他的眼神如刀一般，直直地刺向对方。

盛纮还有，她院子里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这又是怎么回事

盛纮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袍角随着他的动作带起一阵风，

盛纮平日里你不是管着家里的这些事儿吗？怎么偏偏到了要紧时候，就成了这副模样？

盛纮最可气的是，家里几个会接生的婆子，竟然一个都不在！

盛纮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死死地盯着对方，

盛纮当日我与大娘子都去了王家，家里就留你做主，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不是你还有谁？

林小娘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滑过脸颊，动作间带出几分柔弱与哀怨。她微微仰头，目光中满是委屈，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幽幽说道:

林噙霜主君，你可还记得，几年前三姑娘夭折时，大娘子说的那一番话？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睫毛轻颤，似乎不堪回忆，

林噙霜大娘子说让我往后少插手小娘们的事儿，管好自己便足够了。

林小娘的眼眸中泛起一层泪光:

林噙霜主君与大娘子离家后，我便安安分分，整日守在自己的院子里，半步都不敢多踏出去。

她语调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内心得情绪，

林噙霜家中两位主子接连离去，府里的下人们哪还有心思好好做事？偷懒跑回家的婆子不计其数，又岂止是那几个会接生的？

她微微皱眉，皱眉，眼中满是无奈与无助，

林噙霜我进府不过短短几年，那些婆子可都是家中几十年的老人了，根深蒂固，我又怎么可能支使得动她们？主君，您一定要明察啊。

盛纮冷哼一声，并未言语，那声音仿若裹挟着霜寒，令周遭的空气都凉了几分。王氏见状，忙转头看向刘昆家的，眼神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丝丝焦急与隐隐担忧，好似有万千愁绪在心底翻涌 ，却又碍于种种，难以言说。

林小娘眼眶一红，声音带上了哭腔，急急地说道:

林噙霜主君，大娘子，您们可得为我做主啊！后来下人慌慌张张跑来报信，说卫小娘肚子疼得厉害，眼瞅着就要生了。我一听，心急如焚，赶忙叫身边的丫鬟去传门子，务必尽快把稳婆找来。可谁能想到，那二门的婆子和几个门子，竟都聚在一处吃酒赌钱，玩得不亦乐乎。我的丫头好话说尽，又是作揖又是哀求，他们才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动身去请稳婆。这一去，便是好几个时辰！事后我气不过，亲自把那几个门子叫来问话，他们就说家近的稳婆不在家，没办法只好跑了好几里地，到城西去找了个稳婆来，这才误了卫小娘临盆的大事。主君，大娘子，天地良心呐！我句句所说的绝无半句虚言！要是我林噙霜真有半分要害卫小娘的心思，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主君要是还不信，大可以亲自去问问那日当值的婆子和门子，我是几时派丫头去叫稳婆的，当时那么多人在场，肯定有人听见！我问心无愧不怕查，就盼着主君、大娘子能明察秋毫，还我一个清白啊！

说罢，她的双肩剧烈地颤抖着，哭声愈发悲恸，“呜呜”的抽噎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打湿了她面前的地面，仿佛要将满心的委屈与冤屈都随着这哭声宣泄出来 。

盛纮眉头微蹙，缓缓转头，目光仿若裹挟着寒霜，直直地、深深地看向王氏。这一眼，让王氏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察觉到盛紘的注视，王氏心里“咯噔”一下，慌乱之中，忙不迭地将视线转向刘昆家的。只见刘昆家的微微摇头，朝她暗暗皱了皱眉，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无奈。王氏心里明白，那些会接生的婆子，大多都是自己从娘家带来的陪房，而二门的媳妇和门子，也一直归自己管。这事儿一旦深究起来，就算盛紘不怀疑自己暗中捣鬼，光是督管不严、放纵下人的罪责，也足够自己喝一壶的了。想到这儿，王氏的后背一阵发凉，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

王若弗如此说来，你倒是一点罪责都没了？好伶俐的口齿！

王氏柳眉倒竖，眼中满是愤懑，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话到嘴边，她却又猛地顿住，意识到不能再多说了。若是说的太多，倒显得自己对这其中的内幕了如指掌，那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般想着，王氏只能暗自咬牙，将满心的不甘与憋屈强压下去，面上却还要故作镇定，只是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