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风卷着沙砾,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发出呜咽般的嘶吼。
卓娅翻身跃上黑驹,皮甲下的手紧紧攥着那柄骨匕,匕尖抵着掌心的痛感让她保持着极致的清醒。
帐外,萨兰的三千铁骑已列成锋矢阵,玄色披风在风里翻飞,如同一大片掠过荒原的乌鸦,沉默却带着致命的杀气。
“按计划行事。”
卓娅勒紧缰绳,声音穿透风声
“前锋营随我直扑雁门关西侧的烽火台,记住,只烧台、不恋战,把动静闹大,引姬老将军的守军分兵驰援。”
她目光扫过队列最前方的萨兰将领
“你们的任务,是在烽火台失守的第三刻,带着佯攻的旗号退往黑风口——那里,有祁枭的‘铁鹞子’等着捡便宜。”
将领们齐声应下,马蹄踏地的声响在戈壁上连成一片,朝着雁门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卓娅策马走在最前,颈侧的伤疤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她想起昨夜帐中那幅被她反复摩挲的舆图。
祁枭给的布防图里,故意标注了烽火台的守军薄弱点,却隐去了黑风口两侧悬崖上的暗哨。
他想让萨兰铁骑当诱饵,用他们的血去耗尽雁门关的第一道防线,再让铁鹞子坐收渔利。
“想得倒美。”
卓娅冷笑一声,抬手从怀中掏出另一张兽皮舆图,上面用狼血标注着雁门关附近所有的隐秘山道。
她早已派影卫探查清楚,黑风口西侧三里外有一条仅容单人通过的石缝,能绕到铁鹞子的埋伏后方。
黎明破晓时,萨兰铁骑已抵达第一个烽火台。
卓娅拔出骨匕,一刀斩断守军的绳索,火油桶被掷向木质台楼,火光瞬间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天际。
雁门关方向很快传来急促的号角声,守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姬老将军果然分兵了。
“撤!”卓娅一声令下,萨兰铁骑迅速转向,朝着黑风口的方向撤退。
身后,大燕的追兵紧追不舍,箭雨如蝗般落在他们身后的沙地上,扬起一片片尘烟。
而黑风口的悬崖上,祁枭的铁鹞子已搭好弓箭,箭尖对准了即将进入窄道的萨兰铁骑。
“王爷,动手吗?”身旁的将领低声询问。
祁枭眯着眼,看着萨兰铁骑的身影渐渐进入埋伏圈,指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卓娅的撤退路线太“顺”了,顺得像故意往他的陷阱里跳。
就在这时,黑风口西侧的石缝里突然射出一阵冷箭,精准地命中了铁鹞子的弓箭手。
祁枭猛地回头,只见萨兰的影卫如同从地底钻出的鬼魅,手持短刃,悄无声息地割开了铁鹞子的喉咙。
“不好!”
祁枭心头一紧,刚要下令反击,却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
卓娅竟带着萨兰铁骑杀了回来,锋矢阵瞬间撕开铁鹞子的阵型,骨匕与弯刀碰撞的脆响在窄道里回荡。
“祁枭,你以为我真的会当你的诱饵?”
卓娅策马冲到祁枭面前,骨匕直指他的咽喉
“我早说过,我是来借刀的——借你的刀引大燕守军,再借你的铁鹞子,练我萨兰的兵!”
祁枭又惊又怒,挥刀格挡,玄色王袍被刀风划破,露出里面的软甲
“卓娅,你敢背叛我?”
“背叛?”
卓娅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
“从你在粮草里掺沙、派暗卫偷我布防图时,这场交易就只剩算计了。”
她抬手示意,萨兰将领立刻带着一队人马绕到祁枭身后,切断了他的退路
“现在,要么跟我一起踏平雁门关,要么——让你的铁鹞子,葬在这黑风口。”
祁枭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萨兰士兵,又望向远处渐渐逼近的大燕追兵,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咬牙道
“好,我答应你。但拿下雁门关后,萨兰必须配合我攻打太原府。”
“没问题。”
卓娅收了骨匕,转身指向雁门关的方向
“不过你记住,我的目标是皇城,是大燕皇室的血。若你敢再耍花样,我不介意让西夏的狼旗,永远插在这黑风口的悬崖上。”
两人达成短暂的同盟,萨兰铁骑与西夏铁鹞子合兵一处,朝着雁门关的正门进发。
卓娅按照兽皮舆图的指引,避开了守军的主力布防,带着一队影卫从后山的密道潜入,悄悄打开了雁门关的西侧城门。
城门洞开的瞬间,祁枭的铁鹞子如同潮水般涌入,与姬老将军的守军展开激烈厮杀。
卓娅手持骨匕,在乱军中寻找姬老将军的身影,颈侧的伤疤因激动而泛红。
杀父之仇、丧母之痛、辱族之耻,今日,她要亲手讨还。
而此时的祁枭,却在乱军中悄悄对心腹将领使了个眼色。
将领会意,带着一队铁鹞子绕到萨兰士兵的后方,箭尖对准了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萨兰人。
祁枭望着卓娅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狼崽,你的刀能斩大燕,却斩不了我西夏的野心。等你杀了姬氏精锐,就是你萨兰灭族的日子。”
雁门关的城墙上,鲜血顺着砖缝流下,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卓娅终于在乱军中看到了姬老将军的身影,她握紧骨匕,朝着那个方向冲去,眼底的仇恨如同烈火,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焚尽。
而她身后,祁枭的暗箭已搭在弓弦上,一场新的阴谋,正在血光中悄然酝酿。
宫内的烛火晕着暖黄的光,将四人的影子轻轻贴在帐壁上,风从帐缝钻进来,影子便跟着晃了晃,像揉皱的绢纸。
“我自请孤身前往萨兰 打探消息”
令狐宓刚说,白璟便猛地从椅上起身,青绸长衫扫过案角。
他快步走到令狐宓面前,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指腹抵着他腕间的细脉,连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不可!你莫不是忘了几月前阿鸢才命你前往萨兰找卓娅,又如何掩了身份去探消息?”
令狐宓望着他泛红的眼尾,想挣开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垂眸,指尖轻轻蹭过他冰凉的指节,声音软了几分
“阿璟莫要担心,我早想好了。萨兰在边境招懂草药的人治伤兵,我扮成游医便是——脸上画几道仿风沙刮出的浅疤,穿萨兰人的粗布褐衣,说话时掺些漠北的调子,她未必能认出来。”
“疤痕?调子?”
白璟的声音忽然高了些,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暖黄的烛光照着他眼底的慌。
“游医哪有你这般利落的身手?万一卓娅起了疑,把你扣在营里逼问,你让我……让我们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了滚,语气几近哀求
“你若是眼里还有我这个兄长就不许去!”
白鸢看到二人这般动作心下了然,知道自己猜的不差。
角落的白枫攥着腰间绣缠枝莲的锦袋,锦袋里的平安符硌着掌心,她忽然往前挪了两步,声音细弱却坚定
“阿姐、哥哥,那我去好了!我年纪小,卓娅定不会留意我,我扮成卖绒花的小商贩,跟着商队混进萨兰营,说不定能听到他们的计划。”
“不行!”
三个字像落雪砸在毡毯上,同时从三人唇边溢出。
白鸢上前牵住白枫的手,指尖抚顺她被风吹乱的鬓发,语气柔得能裹住寒
“枫儿的绒花是给长安街头的姑娘戴的,萨兰营里满是带刀的兵卒,万一碰着危险,你连躲的地方都没有,我们怎么放心?”
白璟也跟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