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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章

残花落尽难述真情

雨幕如织的青石桥上,血珠混着雨水正顺着桥栏凹槽蜿蜒成暗红细流。

卓娅攥着半湿的鹅黄披帛踉跄停步,木屐底碾过积水时溅起的水花惊飞了脚边一团浸血的发带。

她瞳孔骤缩地望着桥心那具抽搐渐止的躯体——墨发贴在青石板上,喉间破洞还在涌出混着气泡的血水。

而白鸢正背对着她擦拭发簪,素白衣襟上炸开的血花被雨丝洇得边缘模糊。

“白鸢?”

方才那声呼唤还悬在雨雾里,此刻却化作冰锥扎进卓娅眼底。

她看见白鸢持簪的手腕陡然绷紧,看见翡翠簪尖滴落的血珠在石板上砸出连串红点,更看见白斐睁大的瞳孔里倒映着桥洞外翻涌的乌云。

指尖冰凉的湿意顺着披帛渗进袖口,她下意识捂住嘴,却被喉间涌上的腥甜气呛得后退半步。

木屐底在青苔石面上打滑的声响,混着远处桥洞传来的闷雷,惊得她浑身一颤。

“你……”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卓娅望着白鸢缓缓转过身的侧脸。

湿发黏在颊边,下颌线绷得像出鞘的刀,那双惯常含着笑意的杏眼此刻盛满冷霜,就连垂落的雨珠都在她睫毛上凝成冰棱。

她的目光扫过白鸢染血的指尖,扫过白斐颈间没入的翡翠簪头,扫过桥面那道从桥头拖曳至桥心的血痕,听见自己的颤音似是要撕裂雨幕,

“杀了……你的哥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滴雨水恰好从卓娅额角滑落,混着她眼角惊出的湿意,砸在手腕那道被披帛遮掩的旧疤上。

她看见白鸢抬眸望来的刹那,发簪尖的血珠正巧坠落在白斐圆睁的瞳孔中央,漾开一圈细碎的血色涟漪。

雨幕突然在两人之间劈出一道银亮的裂痕。白鸢持簪的手猛地一颤,翡翠簪尖划过半空,将坠落的雨珠斩成两截。

她转过来时,素衣下摆扫过白斐睁大的瞳孔,那截浸血的发带被风卷起,正巧缠上她脚踝。

“卓娅,不……不是……”

她的声音被雷声碾得支离破碎,喉间涌上的腥甜让后半句堵在舌尖。

雨水顺着下颌线滚落,混着额角渗下的血珠,在锁骨凹处聚成暗红的小洼。

“不是什么不是!” 卓娅尖叫着后退,木屐在青苔石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指向白斐颈间没入的簪头,指尖抖得像风中残烛,

“你剜了他的喉骨!你看他眼睛还睁着——白鸢!那是你的哥哥啊!”

桥洞下的浊浪突然卷上石阶,溅起的水花扑在白鸢膝头,将素衣上的血花洇得更开。

“他挡了我的路。”

白鸢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雨里发飘,簪尖垂落的血珠砸在白斐手背的青竹纹上,晕开的血色恰好填满竹节的缝隙。

“路?” 卓娅弯腰抓起地上的发带,浸血的丝绦缠在掌心,勒得指节发白,

“你踩着亲哥哥的骨头铺的路,走起来不硌脚吗?”

她猛地将发带掷向白鸢,丝绦在空中划过暗红的弧线,恰好落在她脚边的血洼里,惊起一群躲在桥缝里的雨蚁。

“你根本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白鸢猛地转身,素衣上的血花被雨丝洇得发暗,

“你根本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是什么!”

白鸢猛地转身,素衣上的龙纹血花在雨幕中如活物般翻涌,

“你更不懂我和他这的兄妹情分早被他踩进了青石板!”

“他盯着我双生哥哥白璟的储君之位多久了?勾结朝臣,架空白璟意图篡位!”

雨水顺着她下颌的伤口蜿蜒而下,在锁骨凹处聚成暗红血洼。

“你看不见!你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你凭什么只看这滩血,就说我踩亲哥哥的骨头铺路?!”

“也难怪大燕当年会入侵我萨兰!”卓娅的笑混着雨珠砸在青石板上,“原是这皇室血脉里早泡着人血!”

雨幕突然在卓娅眼底碎成血色残片,她盯着白鸢素衣上炸开的血花。

“我倒是明白了———原来大燕皇室的‘情’,早和我萨兰的骨一样,被你们踩进了这青石桥的血缝里!”

“你还是不信!”白鸢的嘶吼撞在冷宫剥落的朱漆柱上,残雪从破败的窗棂簌簌落下,混着她素衣上未干的龙纹血花。

“那夜我在这冷宫殿柱下如何与你说的?!”

“每一个字都沾着西夏密信的火漆——燕帝被白斐蒙骗,把西夏‘借道伐胡’的假诏书当成天谕!”

冷风卷过殿角铜铃,叮咚声里她指向殿中蛛网覆盖的龙椅,

“你当那把龙椅上坐的是帝王?不过是被西夏当棋子摆弄的蠢夫!”

卓娅后退时撞翻锈蚀的铜盆,积水里浮着半片烧焦的密信——那是白鸢昨夜从燕帝书房偷出的西夏伪诏,朱砂批红处还留着燕帝歪斜的“准”字。

“蠢夫?”她笑出声,泪混着冷宫檐角滴落的冰水砸在旧疤上,“

这蠢夫的铁骑踏平我萨兰时,你这长公主的箭囊可曾装过一句真话?”

“那你当初答应信我时是那么笃定,现在倒觉得我这嫡长公主的话,比燕帝的蠢念还轻?!”

冷宫断梁上突然坠下冰棱,砸在两人相触的掌心。

“你为什么不信我啊?!“燕帝被西夏当棋子摆弄时,”她的声音破碎,下颌血珠砸在掌心。

“你答应信我的那些话,是不是也和萨兰的白骨一样,早被踩进了这青石桥的缝里?”

“倒不如说——你根本就没信我!!!”白鸢的嘶吼震落冷宫殿顶残雪,素衣上的龙纹血花在雨漏中洇成暗紫。

“你当我想生在这吃人的皇宫?你当我想走上这条路?生在这金笼里,连呼吸都带着毒,我不剜他喉骨,便是他用你的心祭旗!”

“可是我能怎么办!你和我不一样,你从小就在广袤的草原上长大,你不知道一生下来就被禁锢在这四方牢笼中的感受!!!”

“我不杀他,他必杀我!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在我们这里从未停止过!”

“你根本不懂!这吃人的宫墙能和你的草原比吗?!”

“你在草原上追着鹰隼长大时,我在储秀宫数着地砖学步——每块砖下都埋着废妃的指甲,每道缝里都渗着宗室的血!”

她突然攥住卓娅腕间旧疤,指腹碾过月牙形伤痕下的狼首烙印,雨珠从破败窗棂砸在两人相触的掌心,

“你摔下马背有扎亚抱,我被他人灌下毒酒时,只能自己抠着喉咙把毒血吐在金痰盂里!”

“我的血早被这宫墙榨成毒汁了!”

“对,我是不懂!”卓娅的笑混着冷宫檐角的冰水砸在血洼里,鹅黄披帛被风掀起,露出肩侧未愈的齿痕,

“我萨兰的草原上,小狼崽打架都知道留三分情——哪像你们这宫墙里,连亲兄弟的喉骨都能当箭镞磨!”

卓娅盯着她素衣上炸开的龙纹血花,指尖颤抖着指向白斐圆睁的眼,“你有哥哥便能随意舍弃?我呢?!我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弟弟妹妹被你们的仆人 甚至还未出生就杀害了!”

雨珠从她旧疤滚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暗红的点 “残害亲生手足?白鸢,你这簪子剜下去时,可听见我弟妹在乱葬岗喊阿姐?!”

“你心中的道义我理解不了。”卓娅的声音混着雨漏砸在冷宫殿柱上,“我萨兰的狼崽磨牙时,都知道不咬同族的喉咙——哪像你这簪子,剜下去时还沾着亲哥哥的血!”

“是啊——”白鸢的笑碎在冷宫殿顶漏下的雨珠里,素衣上的龙纹血花被残雪洇得发白。

她抬手抹过下颌的血痕,指尖在朱漆柱上划出暗红弧线,“这皇家的血早就是腐水,我不过是在烂泥里泡得久了些!”

卓娅后退时踩碎铜盆里的冰棱,积水溅上白鸢膝头的血花。

她盯着对方睫间凝住的血珠,突然扯开发带甩在蛛网覆盖的龙椅上 “萨兰的狼崽就算饿死,也不会啃食同族的骨头!”

“你说自己烂了?可你这簪子剜下去时,溅在我旧疤上的血,还带着温度呢!”

白鸢猛地攥住殿柱上未愈的箭孔,三年前替卓娅挡箭的伤口在衣料下渗出血迹。

“烂?”她突然笑出声,雨滴簌簌落在她发间,“等你看见母亲去世,等你被兄长一次又一次的暗害与嘲讽——再来告诉我,这宫墙里哪块砖不是用亲人的骨头砌的!”

冷风吹过殿角锈蚀的铜铃,叮咚声里卓娅突然扯下浸血发带甩向白鸢。

丝绦擦过对方脸颊的刹那,白鸢猛地攥住发带另一端,龙纹血花在素衣上炸开如活物。

下一秒,冷宫断梁上坠落的冰棱正巧砸在白斐圆睁的瞳孔前,将两人交缠的影子劈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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