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鸢端着梅花酪掀帘而入时，恰见白枫正握着姬贵受伤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对方掌心的血痂。

暖光从琉璃灯架透过来，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镀了层金边，倒像把风霜雨雪，都熬成了掌心的暖。

她忽然轻笑出声，银匙碰着瓷盏发出细碎的响，惊得姬贵慌忙抽手，耳尖红得比盏中酪心的梅花瓣还要鲜亮。

“再看下去，这梅花酪可要被灯影烤化了。”

白鸢将青瓷托盘搁在紫檀小几上，十三只缠枝莲纹瓷盏在灯下泛着柔光，每只盏底都用金粉绘着不同的灯穗。

最中央的主盏里，酪心凝着半朵冻梅，花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姬贵慌忙起身，铠甲带起的风差点碰倒盏边的琉璃灯。

她望着桌上摆开的十二道点心，有翡翠琉璃卷、金缕梅花酥，还有摞得半人高的蝴蝶兰千层糕，看着案上流转的灯影，她喉间发紧，握惯长枪的手竟不知该如何捏银匙。

琉璃灯架自殿顶垂落九层，银线穿缀的千片蝴蝶形琉璃瓣边缘描着浅金蝶纹，烛火拂过便泛出虹彩，整座宫殿浸在流动的月光里。

檐角宫灯覆着淡粉鲛纱，灯面银粉绘着未开的蝴蝶兰骨朵，拇指大的珍珠灯穗随夜风轻响，将“生辰”二字的光影碎成星子，洒在月白羽毯上。

梨木食案环成圆月，案面螺钿灯树纹上停着琉璃蝴蝶，翅膀半开半合，似要衔起案间甜香。

青玉食盏依花瓣形状雕琢，金丝灯穗纹缠盏身，盏底胭脂粉绘着连贯灯影——从初绽花苞到盛放蝶瓣，暗合“岁岁逢春”之意。

中央主案上，五层“蝶影寿糕”分粉白两色堆砌，每层边缘糖丝粘着悬空琉璃灯穗，糕顶寸许高的琉璃蝴蝶灯芯明灭，将蝶影投在殿顶云纹锦缎上，恍若振翅欲飞。

殿外烟花腾空，第一重炸开成未开的蝴蝶兰灯，金粉花瓣纷落池中，惊起锦鲤甩尾时碎成满池霓虹；

第二重化作层叠琉璃灯穗，银线光雨垂落檐角，与宫灯相碰叮咚如笑；

最后一重聚成“辰”字灯影，悬在殿角迟迟未散，替满天星斗拢住这方鎏金时光。

西廊朱漆食盒分三叠，上层玫瑰荔枝酪凝着整朵冻玫瑰，碎钻似朝露在琉璃灯下泛光；

中层十二色蝴蝶酥以胭脂勾边，层层叠成蝶翼，糖霜自翅尖滴落，在青玉盘上积成细小灯穗纹；

最下层素缎托着琉璃灯，每盏绘着蝴蝶兰不同姿态——苞芽、初绽、盛放，将“生长”藏在花瓣弧度里，未题一字却自有深意。

南墙七架博古架上，贺礼皆以“初绽”为魂：中央三尺高“鎏金蝶灯树”，千片叶片刻半开蝴蝶兰，叶脉嵌粉水晶，底座缠枝纹流转，尽是清贵之气；

左侧西域琉璃瓶封着淡粉灯油，火苗跃动时瓶身映出朦胧蝶影，恍若异域花神踏月而来；右侧东海鲛纱灯绣着未完成灯穗草图，银线在烛火下若隐若现，似少女藏在心底的温柔期许。

主案中央，黄绫覆盖的烛台卧着九盏蝴蝶兰灯，掌心大小的灯身或缀珍珠、或嵌碎钻、或缠银丝。

当她亲手点燃主灯，暖光漫过所有琉璃灯，灯穗珍珠、食盏银线、寿糕蝶灯同刻亮如朝露，将众人衣袂染成淡粉与月白交织的虹彩，连檐角铜铃都被映成柔金色，未响先醉。

晚风携着玉兰香穿堂，混着玫瑰酪的甜、灯油的暖、糖霜的香，在琉璃光影里酿成一团化不开的温柔。

殿顶蝶影晃成光的帘幕，食案间浮动暖黄烛影，寿糕上的蝶灯在云纹锦缎投下细碎光斑，整座宫殿恍若一盏巨大的蝴蝶兰灯，而她端坐花蕊中央，被满殿光暖轻轻托着，迈向又一岁的璀璨生辰。

白鸢眼尾染着琉璃灯映出的暖光，忽然抬眸望向案前的阿枫，唇角梨涡盛着烛火的碎影：“那便祝阿枫——生辰快乐。”

话音未落，殿中琉璃灯穗忽然齐齐轻颤，像是应和着祝福的私语，千片蝶形琉璃瓣在烛火里流转虹彩，倒像是把这句温软的话揉碎了，撒成满殿浮动的光屑。

主案中央的九盏蝴蝶兰灯芯同时腾起细巧的焰苗，暖光顺着缀满珍珠的灯穗流淌，将阿枫鬓角染成柔金，发间琉璃蝴蝶发饰随眸光转动，翅尖碎钻簌簌落着光屑，倒像是把整座殿宇的璀璨都收进了眼底。

灯穗尾端的珍珠忽然坠下一颗，恰好落在腕间玉镯上，叮咚一声惊起满殿琉璃轻响，竟与白鸢话音的尾音融成一串清越的韵脚。

晚风掠过殿角，烟花未散的“辰”字灯影落在阿枫眉间，像星子吻过的印记。

她望向白鸢，见对方袖间银线正被琉璃光染上虹彩，那些未说出口的情谊，都在“生辰快乐”的余韵里，化作西廊食盒第三层那盏盛放蝴蝶兰琉璃灯的灼灼光亮。

有些祝福，说出口时是春风化雨，落在时光里，便成了永远舒展的、不会凋零的光。

3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