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阴暗潮湿的禁闭室里，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

白璟和白鸢在各自的房间中，承受着身体与心灵的双重煎熬。白璟望着墙壁上斑驳的光影，心中不断思索着西夏的阴谋布局以及大燕未来的命运。他深知，西夏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一旦他们准备就绪，大燕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而自己和妹妹被困于此，无法及时阻止，这种无力感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着他的内心。

半个月的禁闭时光，如同半个世纪般漫长。终于，在白鸢和白璟的生辰宴这一天，燕帝为了维持所谓的皇家颜面，下令将他们释放。当禁闭室的门缓缓打开，刺眼的阳光照在他们憔悴的脸上，白璟和白鸢缓缓走出

皇宫内，张灯结彩，华烛高照，一片热闹喜庆的景象。大臣们身着华丽朝服，手持贺礼，谈笑风生。然而，这热闹于白璟和白鸢而言，不过是一场空洞的闹剧。白鸢身着盛装，神色却异常冷淡，她的目光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内游移，最终落在高高在上的父皇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

白璟察觉到妹妹的情绪，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低声说道：“鸢儿，今日暂且忍耐，莫要让旁人看出端倪。”白鸢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宴会开始，众人纷纷举杯，向太子和长公主送上生辰的祝福。白璟和白鸢机械地回应着，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牵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燕帝看着台下的众人，心中颇为自得，仿佛全然忘却了不久前对儿女的斥责与惩罚。

这时，一位大臣起身，笑着说道：“今日是太子殿下和长公主殿下的生辰，实乃大燕之喜。殿下们年少有为，日后必能辅佐陛下，让我大燕更加繁荣昌盛。”其他大臣纷纷附和，一时间，赞美之词充斥着整个宫殿。

白鸢看着这些阿谀奉承的大臣，心中一阵厌恶。她忍不住轻声冷笑，这笑声虽小，却在这热闹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燕帝听到笑声，眉头微皱，看向白鸢问道：“鸢儿，你为何发笑？”

白鸢抬起头，直视着燕帝的眼睛，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平静地说道：“父皇，今日这生辰宴，看似热闹非凡，可大燕的危机却如乌云般笼罩，挥之不去。儿臣实在不知，这喜从何来。”

燕帝脸色一沉，不悦地说道：“今日是你们的生辰，莫要提那些扫兴之事。西夏之事，朕自有决断。”

白鸢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她向前走了几步，说道：“父皇，儿臣与皇兄历经千辛万苦探寻到的证据，您却视如敝履，执意相信西夏的伪善。如今大燕危在旦夕，您却依旧沉浸在这虚假的太平之中。若大燕真的陷入战乱，这皇家的颜面、这生辰宴的热闹，又有何意义？”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众人都被白鸢的言辞惊得不知所措。燕帝气得满脸通红，怒喝道：“放肆！你怎能如此与朕说话？朕是大燕的皇帝，难道还分不清是非对错？你小小女子，不懂朝堂之事，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白璟见状，赶忙上前跪下，说道：“父皇息怒，皇妹也是心系大燕，言辞过激，还望父皇恕罪。”

白鸢缓缓起身，看着燕帝，眼中满是失望与决绝。她知道，自己与父皇之间的隔阂已无法轻易消除，对父皇的最后一丝期待也彻底破灭。

此时，二公主白枫注意到了白鸢的异样，她轻轻拉了拉身旁的姬小将军姬贵，二人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姬贵身为军中后起之秀，对局势的敏锐洞察不输他人，她也听闻过一些关于西夏的传闻，心中对白璟和白鸢的调查半信半疑，但此刻白鸢的表现让他觉得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白枫莲步轻移，走到白鸢身边，轻声说道：“皇姐，莫要气坏了身子。今日生辰，且放宽心。” 白鸢看着疼爱的妹妹，苦笑着摇了摇头，并未言语。

宴会继续，表面上依旧是丝竹声声，舞影蹁跹，大臣们举杯相庆，可气氛却如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白鸢坐在席间，眼神游离，对眼前的热闹场景视若无睹。她的思绪早已飘远，满心担忧着大燕的未来。

白枫不时地看向白鸢，眼神中满是关切。她深知皇姐的脾气，此次被父皇如此误解，心中定是委屈至极。姬贵也同样心绪不宁，她虽身处宴会，心思却已放在了可能到来的局势变化上，暗自思索着若西夏真有异动，自己该如何应对。

宴毕，白鸢回到自己的宫殿，坐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然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太监总管张公公走入殿内，大声喝到，

“皇上口谕，端华长公主白鸢鲁莽行事，扰乱朝堂视听，有失皇家风范，为此，禁足一月，只留一婢女太监，望端华长公主在这一月内静心反省，钦此！”

白鸢闻言瞳孔骤缩，还未想出应对之策，身边的大多数婢女太监都已被带走，只留当初母亲的陪嫁侍女柳娘以及一个不怎么熟的太监。

……我该怎么办呢

夜半三更，白鸢翻墙而出，一路狂奔，直指皇宫最偏僻的角落。

冷宫———

“卓娅。”

卓娅听到这道声音的时候怔了一瞬，因为她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有听到了，这声音是那么的熟悉，却又带着些沙哑与哽咽。

“白鸢？”

白鸢上前，注视着卓娅，她说“卓娅，几年前，大燕攻打你们，是有隐情的。”

“听我说。”白鸢简短而迅速的叙述了当年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望向卓娅，看到了她眼中的震惊。

“我知道你不敢相信，但这是真的，请你相信我。”

“白鸢，并非我不信你，而是当年我眼睁睁看着是身着大燕服饰的人攻打的我们。”

白鸢闻言，怆然地留下一滴泪，她说，

“就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啊…”

“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白鸢心中五味杂陈，既愤怒又感到悲哀，“那你就不能动脑子想想吗？既然我都已经说了是西夏的阴谋，难道就不能是西夏穿着我们的服饰来攻打你们，好让你们误会，更一步挑拨离间！”

她不等卓娅反驳，又接着说“你知道这些事情，是我耗费了多大的精力我才弄到的吗？！我日日夜夜在藏书阁之中，在成千上万本书之间，我就为了寻找当年事情的蛛丝马迹！我也在那些老兵之间流转，你知道我有多不容易才能套出来话吗？！”

“我拼了命找出来的真相，当我汇报给其他人时没有一个人信我，甚至我的父皇还亲手烧了！还将我关了半个月！我试图在我的生辰宴上反抗我，妄图唤醒他的良知，可他反而却又将我禁闭一月！”

“我不放弃每一分希望，试图向一个可能有希望的人诉说着，可是我换来的却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你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之人，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特例，你会理解我，我在会将希望寄予你身上。甚至于我现在过来找你，都是我翻墙逃过来的！如今看来，倒像是我像个跳梁小丑！”

她声泪俱下地诉说着，是乎是要将这段事实所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可是在一瞬间，她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迅速冷静下来。

白鸢抬手拭去眼泪，道“抱歉，失礼了。 ” 她起身一拜，道“也怪我在未经你同意的情况下，并将这么大的希望都寄予你身上，我对不住你，而在今天叨扰你非我本意，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这些时日，多谢了。”

她失望了，连最信任的人，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人也让她的希望落空。

卓娅的心瞬间被白鸢那悲痛欲绝的神情狠狠揪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白鸢，那单薄的身躯在昏暗的冷宫中微微颤抖，仿佛一片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残叶。

“白鸢，别走！”卓娅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与慌乱，她猛地伸出手，紧紧拉住白鸢的衣袖，此刻，她满心懊悔，恨自己刚刚为何如此迟钝，没能立刻理解白鸢的苦心。

白鸢的脚步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她缓缓转过头，泪眸中透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期盼，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地问道：“你……真的信我？”那眼神，宛如在黑暗中徘徊已久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丝微弱却可能是幻觉的曙光。

“我信你，我当然信你！”卓娅用力地点着头，眼中满是心疼与坚定。她的眼眶也早已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仿佛下一秒就会夺眶而出。“是我不好，是我糊涂，我不该有片刻的迟疑，不该让你如此伤心。

白鸢再也无法抑制内心如洪流般奔涌的情绪，泪水决堤而出。

卓娅紧紧地拥抱着白鸢，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给予她全部的力量与安慰。她轻轻抚摸着白鸢的发丝，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幼兽，轻声说道：“哭吧，白鸢，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我在这儿，我会一直陪着你。”

白鸢的哭声在清冷的冷宫中回荡，和着窗外微微拂过的风声，仿佛交织成了一曲悲伤的乐章。她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颤抖，双手紧紧地抓着卓娅的衣衫，仿佛那是她在这世间最后的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白鸢的哭声渐渐变弱，身体的颤抖也逐渐平息。她的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如同清晨挂在花瓣上的露珠，美得让人心碎。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稳，在卓娅温暖的怀抱中，缓缓进入了梦乡。

卓娅看着白鸢熟睡的脸庞，那平日里灵动的眼眸此刻紧闭，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梦中仍未摆脱那些痛苦的回忆。卓娅轻轻地为她抚平眉头，却仍然在沉思，

“白鸢所言不假，可是我那日看到的场景也并非虚构，这事情最终的真相，还是要由我来定夺。”

“我终将要回到萨兰。”

“我甚至还有必要待我成为萨兰族族长后去，会会那西夏王。”

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