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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还在继续

雪国:风雪尽头是故人

流苏和木兰回到别墅的那天,是一个阴天。

云层压得很低,灰白色的,像一床没有晒干的棉被盖在山上。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像老人咳嗽一样的声音。门廊下面的灯没有亮,因为现在是白天,但天太阴了,整栋别墅笼罩在一层冷色调的光里,像一个在午睡中皱着眉头的老人。

流苏把车停在院子门口,熄了火。他没有立刻下车,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木兰坐在副驾驶,右肩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绷带拆了,换了一块小小的纱布贴着。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看了一会儿,然后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她的动作很利落,没有犹豫。流苏在车里又坐了几秒钟,然后也下了车。他从后备箱里拎出那个已经瘪了一半的登山包——里面的医疗用品用掉了大半,银针只剩不到十根,绷带也所剩无几。他把包甩上肩膀,关上车门,跟在木兰身后走向别墅。

他们没有找到天明。

这一个多月里,他们沿着流苏记忆中最后一条线索——雪国北境的一个小镇,天明失踪前最后出现过的地方——找遍了方圆百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村庄。他们问过老人,翻过旧档案,甚至在一个废弃的边防哨所里找到了一本发黄的日记,上面有一页被撕掉了,只剩下一行模糊的字迹:“天明将军,北境防线,三日后——”然后就没有了。没有人知道他死在哪里,也没有人找到过他的尸体。流苏找了十几年,从雪国找到米国,从米国找到这片没有人记得名字的山谷。他以为金丹的传说会给他一个答案,以为东陵之行会给他一个方向,但金丹是金丹,哥哥是哥哥,两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他在溶洞里找到的只有石头和水,没有天明的痕迹。

木兰一直陪着他。她不会说安慰的话,也不会做安慰的事。她只是在流苏蹲在河边洗去手上泥沙的时候,站在他身后,替他挡着风。在流苏对着那本发黄的日记发呆的时候,坐在他旁边,不看他,也不说话,只是坐着。流苏说“走吧”,她就站起来,走在他前面。流苏说“再找找”,她就蹲下来,翻开下一块石头。现在他们回来了,没有找到任何人,只是带着一身疲惫和空空的行囊。

门廊下面传来开门的声音。杨世安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本书——东辰留下的那本古籍,他这一阵子在翻。他看到流苏和木兰,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没有问“找到了吗”,因为他从他们的脸上已经看到了答案。他往旁边让了让,把门开得更大了一些。

杨世安(温和)进来吧,外面冷。

流苏点了点头,跨过门槛,把登山包放在走廊的地板上,靠着墙。木兰跟在他后面,把匕首从腰后解下来,放在鞋柜上,和安乐的刀并排摆在一起。她低头看了看安乐的刀,刀刃上有一点锈迹,她用手指擦了擦,没擦掉。杨世安从厨房端了两杯热水出来,递给他们。流苏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温度从杯壁传到掌心,暖的。他没有喝,只是捧着。木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客厅里的东西和走的时候差不多,但多了几样——茶几上多了一盘切好的苹果,沙发扶手上多了一条浅灰色的毛毯,电视柜上多了一个小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枝干枯的芦苇,是院子里长的。

小青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是杨世安的,太大了,走起路来啪嗒啪嗒的。她的头发重新染过了,颜色比之前更深一点,发尾微微卷着,垂在肩膀上。她看到流苏和木兰,没有问“你们是谁”,因为杨世安跟她提过。她走到沙发旁边,在木兰旁边坐下来,翘着二郎腿。

小青(温和)你是木兰。

木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小青(温和)我是小青!杨婷的妈妈。

木兰很震惊于小青的样子,但她毕竟不是八卦的人,而且多年征战沙场,她也不在意太多细节。

木兰(微笑)你好。

流苏非常震撼,他小时候见过小青,他没想到小青还活着,更没想到她还这么年轻。

流苏(恭敬,半跪)王后。

小青(温和)流苏,起来,往后叫我青姨就好!

流苏(愣了片刻,恭敬)青姨。

小青点了点头,回到厨房。流苏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捧着那杯水,看着小青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温水,正好入口。过了一会儿,小青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了。托盘上放着两碗粥,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旁边还有一碟酱菜、两个煮鸡蛋。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一碗放在木兰面前,一碗放在流苏面前,鸡蛋和酱菜放在中间。

小青(温和)都趁热吃吧。

木兰(感激)谢谢。

流苏(感动)谢谢青姨。

流苏和木兰坐在茶几旁边,一人一碗粥,慢慢地喝。粥很烫,他们喝得很慢。木兰剥了一个鸡蛋,掰成两半,把蛋黄放到流苏碗里,蛋白自己吃了。流苏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把蛋黄夹回去。他用勺子把蛋黄捣碎了,搅在粥里,一口一口地喝。杨世安坐在对面,手里翻着那本古籍,偶尔抬起头看他们一眼,然后继续翻书。

下午的时候,山路上又响起了引擎声。这一次是一辆银灰色的SUV,车身比流苏那辆新得多,轮毂是黑色的,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显得很亮。车子停在了院门口,熄了火,车门打开,杨晨从驾驶座跳了下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了半道淡淡的伤疤。他绕到后排,拉开门,从儿童座椅上解下来一个孩子,多多!

多多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袄,领口竖着,遮住了半张脸。他之前长高了一点,但还是很瘦,手腕细细的,从袖口伸出来,像一截刚抽条的柳枝。他的头发也长了,垂在额前,和杨晨的刘海一样。他被杨晨抱在怀里,两只手搂着杨晨的脖子,脸埋在杨晨的肩窝里,不看任何人。

杨晨把背包从后备箱拎出来,背上,抱着多多,走向别墅。他的步子很大,但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颠到怀里的孩子。他走到门廊下面,用脚轻轻踢了踢门。杨世安开了门,看到杨晨怀里的多多,目光在多多脸上停了一瞬。多多的脸埋在杨晨的肩窝里,只露出半只眼睛,那半只眼睛是灰色的,和米切尔一样的灰色,正从杨晨的肩膀后面偷偷打量这个世界。

杨世安往旁边让了一点。

杨世安(温和)进来吧。

杨晨跨过门槛,把多多放在沙发上。多多缩在沙发角上,抱着杨晨的一只胳膊,不肯松。他的手很小,攥着杨晨的卫衣袖子,攥得指节泛白。他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客厅、茶几、电视、壁炉、窗外的老槐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流苏和木兰。每看到一个人,他的目光就缩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来,藏到杨晨的胳膊后面。

杨晨(温柔,耐心)这是流苏叔叔,你们见过的。

杨晨指着流苏。流苏冲多多点了点头,没有笑,因为他知道笑会吓到孩子。多多看了流苏一眼,把脸埋进了杨晨的胳膊里。

杨晨(温柔,耐心)这是木兰阿姨。

杨晨指着木兰。木兰没有点头,没有笑,只是看了多多一眼,然后继续喝粥。多多从杨晨的胳膊缝里偷偷看了木兰一眼,又缩回去了。

杨世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沙发边,蹲下来,和多多平视。他看着多多的脸——弯弯的眉毛,微微上挑的眼尾,嘴角那颗很小很小的痣。那是小雨的眉眼,小雨的痣。杨世安的眼睛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伸出手,在多多的头顶上轻轻摸了一下。

杨世安(温柔)多多,我是外公!

多多从杨晨的胳膊后面露出半只眼睛,看着这个自称外公的人。他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觉得这个人的手很暖,放在他头顶上的时候,他不想躲。

小青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馄饨。她看到沙发上的孩子,脚步慢了下来。她把馄饨放在茶几上,蹲下来,和多多平视。她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很低,露出锁骨。她的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银色耳环,在灰蒙蒙的光线中闪了一下。多多的目光被那个闪光吸引了一瞬,然后又缩了回去。

小青(温柔)多多,我是外婆,饿不饿,吃混沌。

多多从杨晨的胳膊后面露出半张脸,看着那碗馄饨。馄饨在碗里浮着,薄薄的皮透出里面粉色的肉馅,汤面上飘着几粒葱花和虾皮。他的肚子叫了一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到了。小青听到了,嘴角弯了一下。她端起馄饨碗,放在多多面前,把勺子塞进他手里。多多低头看着勺子,又看了看杨晨。杨晨点了点头。多多舀了一个馄饨,颤颤巍巍地送到嘴边,咬了一口,馄饨皮破了,汤漏了出来,滴在他的蓝色棉袄上。他嚼了嚼,咽了,然后舀了第二个。

小青站起来,走进厨房,又端了一碗出来,放在杨晨面前。

小青(温和)你也吃!

小青的事杨晨已经在电话里听到过了,但是亲眼所见还是觉得震撼,不仅是震撼于她的美貌,更是她活下来的奇闻。

杨晨(感激)谢谢。

米朵从楼梯上跑下来。她穿着一件粉色的毛衣——是小青给她买的,领口有一圈白色的毛边。她的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辫梢扎着两个粉色的皮筋,跑起来一甩一甩的。她手里抱着那只兔子布偶,一黑一蓝的扣子眼睛在光线中闪着光。她跑下最后几级台阶的时候,脚在最后一阶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米切尔从后面伸手抓住了她的帽子,把她提了回来。米朵在空中晃了一下,脚落地,站稳了。

米切尔(温柔)妈妈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要跑,慢一点

米朵没理他,她已经跑到了客厅中央。她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孩子——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穿着蓝色的棉袄,手里攥着杨晨的袖子,缩在沙发角上。米朵停下来,歪着头看着多多。

她决定原谅妈妈以后,也不再抵触多多的到来了。

多多也看着她。两个孩子隔着客厅对视。

米朵往前走了一步。多多缩了一下。米朵又往前走了一步。多多又缩了一下,整个人都快缩进杨晨的怀里了。米朵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蹲下来,把怀里的兔子布偶举到前面。

米朵(温和)多多。

多多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看着那只兔子。兔子的耳朵一只长一只短,缝得歪歪斜斜的。

米朵(温和)这是东辰爸爸送给我的!给你玩。

多多看着那只兔子,又看了看米朵。米朵蹲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她的辫子垂在两边,像两只蝴蝶。多多犹豫了很久,然后从杨晨的胳膊后面伸出一只手,摸了一下兔子的耳朵。兔子的耳朵是棉布的,软软的。他摸了摸,又摸了摸,然后把兔子拿了起来,抱在怀里。

米朵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

米朵(期待)你喜欢它吗?

多多点了点头,很小幅度地点了一下。

多多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看了很久。

米朵(温和)兔子借你玩,我们做朋友吧,你好!我叫米朵,你可以叫我米朵,也可以叫我朵朵。

多多把兔子抱得更紧了一点。

杨晨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两个孩子,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想起小雨——小雨最后说的话,小雨的笑容,小雨在火光中抱着荣威的样子。他把那些画面压下去,压到心里最深的地方,然后伸出手,在多多的头顶上轻轻摸了一下。

多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头靠在了他的胳膊上。

杨婷从楼上下来了。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没有化妆,她走到客厅,看到多多,脚步停了一下。她看着这个孩子——小雨的儿子,荣威的儿子。他的眉毛像小雨,弯弯的;他的眼睛像荣威,灰色的。

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离多多不远不近。

杨婷(温柔)多多,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跟米朵一起玩,好吗?

多多看了看米朵。米朵正在地上趴着,把兔子放在沙发垫子上,让它“坐”好。她听到杨婷的话,抬起头,看着多多。

米朵(温和)你住我隔壁的房间。我带你去看。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走到多多面前,伸出手。

多多看着她的手。米朵的手很小,指甲剪得很整齐,虎口有一颗小小的痣。多多犹豫了很久,然后把手里攥着的杨晨的袖子松开了,伸出手,握住了米朵的手。

米朵拉着多多,一步一步地往楼梯走。多多的步子很小,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杨晨。杨晨每次都冲他点点头。米朵拉着他走上了楼梯,一级一级的,多多的手攥着扶手,另一只手被米朵拉着。两个人的背影,一个穿粉色毛衣,一个穿蓝色棉袄,消失在楼梯拐角。

杨晨从沙发上站起来,跟了上去。

杨婷坐在沙发上,看着楼梯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但擦不完。米切尔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杨婷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没有声音。

杨婷(哽咽)小雨,你的儿子我一定会好好守护的。

小青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看到杨婷在哭,没有走过去。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在杨世安旁边坐下来。杨世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凉的,他的手也是凉的,但握在一起的时候,有了一点温度。

流苏站起来,把碗收了,端到厨房去洗。木兰跟在他后面,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她把瓶子放在灶台上,靠在灶台边,看着流苏洗碗。流苏洗得很慢,每一个碗都洗了三遍,冲了又冲,擦了又擦。木兰没有催他,只是站在那里,偶尔递一下碗。

流苏(温和)木兰。

木兰(温和)嗯?

流苏(沉重)你说,我哥是不是回不来了…

木兰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或许流苏说的是对的,因为那场战争中死了太多太多人了。

流苏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木兰。木兰靠在灶台边,手里握着那瓶水,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流苏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转过身,继续洗碗。

楼上的走廊里,米朵拉着多多走到了最里面的房间。她推开门,房间里有一张小床,床单是浅蓝色的,枕头旁边放着一只毛绒熊。窗户朝南,正对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窗玻璃上投下交错纵横的影子。

米朵(温和)你住这里,我住隔壁。

多多站在房间门口,抱着兔子,看了看那张床,看了看窗户,看了看那只毛绒熊。他走到床边,把兔子放在枕头上,然后爬上去,坐在床沿上,脚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米朵也爬了上去,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坐着,脚一起晃。

杨晨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孩子。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米朵(开心)叔叔,你看,这是多多的房间,漂亮吗?

杨晨(温柔)很漂亮,谢谢朵朵。

米朵(开心)不客气。

杨晨(温柔)我们下楼去吧,外公外婆在等。

两个孩子一起跑了过来,多多听到“外公外婆”这两个词,眼睛眨了一下。他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觉得这两个词很暖,像冬天里的热牛奶。他伸出手,抓住了杨晨的一根手指。米朵也伸出手,抓住了杨晨的另一根手指。杨晨站在走廊里,左右手各牵着一个四岁的孩子,三个人一起走下楼梯。他的影子被走廊尽头的灯光拉得很长很长,铺在木地板上,像一个张开双臂的大人,把两个小小的影子拢在怀里。

客厅里,杨世安和小青坐在沙发上。杨世安的手还握着小青的手,没有松开。小青的头靠在杨世安的肩膀上,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着。她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睁开眼睛,看到杨晨牵着两个孩子走下来。

多多从杨晨的身后露出半张脸,看着沙发上的杨世安和小青。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杨晨蹲下来,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外公,外婆。”

多多的嘴唇又动了一下。“外公。”声音很小,小到像一只蚂蚁在走路。但杨世安听到了。他的眼眶红了,他站起来,走到多多面前,蹲下来,把他抱起来。

杨世安(欣慰)多多,外公在呢!

多多趴在他的肩膀上,小手攥着他的毛衣,攥得指节泛白。他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觉得这个怀抱很暖,暖得像他梦里出现过很多次、但从来抓不住的那个温度。他把脸埋在杨世安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小青站起来,走到他们身边,伸出手,在多多的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很慢,很轻。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她的嘴角是弯的。

米朵站在地上,抱着兔子,看着多多趴在外公肩膀上。她走过去,拉了拉小青的衣角。小青低头看着她。

小青蹲下来,把米朵也抱进怀里。两个孩子在杨世安和小青的怀里,一个在肩上,一个在胸前。小青的手拍着米朵的背,杨世安的手拍着多多的背。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银白色的光照在老槐树上,照在院子里那堆已经熄灭的篝火上。风从树梢穿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别墅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厨房里,流苏还在洗碗,木兰靠在灶台边看着他。客厅里,杨世安和小青抱着两个孩子,米切尔揽着杨婷的肩膀。走廊里,安乐靠着墙,手里握着刀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楼上,东辰靠在窗边看着月亮,铃木坐在他身后的地板上,手里捧着那本笔记本。

一切都还在。一切都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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