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第七天。
她向下压了压黑色的帽檐,风吹起黑色发丝在视线范围之中闪来闪去﹣-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把那两缕标志性的长发编剪掉,免了碍眼还不容易被认出来。不过她知道现在去理发店只会给家族找到他们提供更多时间,更不用说自己剪了﹣﹣万一掉几根在地下那可就更危险了。
不过幸好,与那长发一同飘荡的还有另一样东西﹣﹣周少隽的围巾。她一直搞不太懂为什么他要把围巾角留那么长,就像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把头发留这么长一样﹣﹣那只会碍眼不是么。
朦胧月色下,陈旧落灰的路灯正闪烁着发出那实在算不上明亮的灯光,这让她想起了几曾何时他们屋里的那盏蜡烛﹣﹣不仅用作应急照明,还能给某个有烟瘾还不喜欢随身带打火机的孩子点烟。
这么想起来还是那时候悠闲,不过没关系,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一至少两个人在一块呢,没什么差,顶多是身边少个偶尔路过的银发执事罢了。
漫漫长路上还有你陪伴,这就够了。
轻笑一声耸了耸肩,伸出手帮身边那人往上拉了拉遮住半边脸的围巾。既然就这么逃了出来﹣﹣那么就是实实在在的叛徒了不是么?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不好接受的事。
你是叛徒我是什么,叛徒的挚友。
有挚友的叛徒是什么都不会畏惧的,就算死了一个也能保住另一个﹣﹣她这样想着。
heh 。
兀自停下低声交谈着的话题,娴熟地抽出那把黑的发亮的手枪﹣﹣那家伙就算是在逃亡也一定要把枪擦干净,她拦都拦不住,只能一起擦喽?她猛的一个转身将枪口瞄准了那银发的孩子。
"接下命令的杀手﹣﹣是行尸走肉。你说对罢?"
轻蔑地笑着,开口吐出嘲讽对面人的话语,习惯性的加上了俨然是肯定语气的疑问等待着身边人的回应。
"总之﹣﹣你离开此处。"
她想起了某时他一意孤行重复的话语,于是稍稍修改原话还给了他。
"别担心身后"
听他没有回应,心里稍稍放了点心,于是继续说。
"我背负所有"
这话她七天前说过,他也一样。
"你不要回头"
幸好没收到那声熟悉的『绝不』,她轻叹着,将视线转回对面那个皱紧了眉头的执事,嘴角挑起一如既往的微笑,将食指放在了扳机上。
【请接受这现实吧,我敬爱的前辈】
对面用枪指着自己的人突然开口了。
【大少爷为你担下,剥夺一切的罪】
无法理解的话语在冥冥之中无声地在她面前撕开自欺欺人的表层,展开了鲜血淋漓的现实。
【弥留之际那人托我为你拭干眼泪】
【所以接受这现实吧我最敬爱的前辈】
话语停止,字句却依然不停地回荡着,在干冷的空气中化作无数冰棱向她的心脏刺去,痛苦如泉涌。
不,才没有什么冰棱,那是现实所带来的刺痛罢。
一场不愿醒的梦,被硬生生揭穿。
那人早就不存在了不是么,说着和自己同样的话,然后再也没跟上来。
他的血铺成的一条血路,她妄想着两人共走。
你是叛徒我是什么?是叛徒的挚友。
你早已不在我是什么?究竟是谁的挚友?
不,不是。
只是个叛徒而已,孤身一人,背叛了所有的叛徒。
徒留我一人,囚禁在自己由记忆构筑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