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懒得和你这个木头说话”黎佳佳气鼓鼓地坐到叶清旖旁边,等凌涣点完单过来时发现宋迟左边坐着叶清旖右边坐着叶子倾。
很好。
人来的差不多了,室内的温度也因为逐渐多起来的人数而高起来,凌涣让老板帮忙调低了空调,最后才落座在黎佳佳旁边。
叶清旖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在学校的苦命事,正对面的夏言无声地皱了皱眉,作为一个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最后却选择复读的人来说话题扯到他身上是迟早的事,他听见旁边的女生小声问他:“你为什么复读?”
“当然是想精益求精啊!”白染雪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夏言不自觉看向她手边的酒瓶,看得出啦喝了不少,已经有些上脸,他有些惊讶,没想到白染雪这样的乖乖女也会喝酒。
“没考好”夏言简短地吐出几个字,然后将手指向叶清旖:“怎么不问她为什么复读两次?一次考试都没参加就只复读,结果读也只是走个过场根本不学习第一天就被逮住带手机,还逃课”
被点名的叶清旖瞪向这边,明明是很平静的叙述,但就是莫名感觉空气中夹杂了什么,叶清旖懒得去管,目光平静怼回去:“那是谁逃课抓人裤腿,还要被人拉着翻出墙,保安追上来什么都不吭跟个白痴一样站那儿的?不是你么?”
空气中夹着一股浓列的火药味,但两个本人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夏言还非常干脆利落地承认是他。
话题被白染雪重新拾起,他们畅谈着对未来的规划、要去的大学。
楚漠然在高考完的第二天就抱着花向白染雪告白了,死皮赖脸地说要和她上同一所大学,最后也确实如愿了,白染雪不耐烦地答应了他的告白,收下花束脸色难看:“丢死人了。”
酒味和菜香一起冲击着叶清旖的鼻腔,她看着她们落下眼泪来,眼泪鼻涕拧在一块,实在不能理解,“丑死了。”
只是上个大学,又不是死了,再说死了也没什么好伤心的啊。
人类的寿命这么短,怎么会明白永生的孤独与痛苦呢?
她试着去理解人类对生命和存活的意义,最后发现只是徒劳,因为她已经活的有些烦了,寿命太长了,导致那一百零七根消魂钉钉在身体里的第一反应都不是要死了,而是很痛。
“哎呀这种感觉就像是,和你并肩作战了很久的队友突然要离开你奔向新的生活,或者是你在乎珍重的人突然离开杳无音讯,这么说你能理解一点吧?”
酒气扑面而来,白染雪已经挂在她脖子上,泛红的脸近在咫尺,叶清旖认真思考了下她说的话,脑海里闪过叶枫的脸。
站在枫树下,枯黄的枫叶在空中飘落,落到男人的大衣上、头发上,褐色的头发与那颗大大的枫树几乎要融合在一起,他站在阳光下,笑着对叶清旖说“你有家了。”
那是叶枫领养她的时候,没有问她的来历,没有问她的任何信息,他说她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于是叶清旖从未提起自己的过去和来历。
很奇怪。
明明是将自己养大的父亲,可当衍延告诉她叶枫做的那些事之后她却轻松接受了。
为什么?
叶清旖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是出于对衍延的信任么?可那点信任早就在他将消魂钉扎进自己身体里的时候耗光了。
那是什么?
是相信叶枫本来就是那样,只是在自己面前演的太好了
还是自己从来都没把“人”放在心上。
那是她的父亲。
是笑着告诉她你有家了的父亲。
刺啦的声音猛地响起,白染雪被拽住肩膀倒向黎佳佳的方向,众人惊讶地望向叶清旖的方向,后者轻轻道了句歉就匆忙离开了坐位。
冷水浇在脸上,叶清旖才从自己灼热的体温中找回一点意识,然后身体温度急剧下降,冷。
好冷。
明明是八月的天,为什么会这么冷?
叶枫挽着她的手站在主席台上、弯下腰凑过来一只头嬉笑着问她“你为什么不开心?领奖不开心吗?为什么老是板着一张脸?”
于是叶清旖就朝她挤出一个牵强的笑,温度一点点从叶枫的手掌传过来,再被迅速抽离,叶清旖听见女孩小心翼翼的声音:
“你没事吧?看见你状态不太好怕你出事我就跟过来了”叶子倾单手扶住门框,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她焦急的样貌。
虽然她并不能完全地看清叶清旖的脸色,但她知道她不好受,于是鼓起勇气追上来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后面
“我告诉他们我来处理,我想你应该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不然也不会那么匆忙地就离开了……”
叶子倾断断续续地说着许多话,叶清旖大脑有些空白,在良久之后她抬起头,看着镜子中女孩滔滔不绝又小心谨慎的样子,突然出声打断道:“什么是父爱?”
叶子倾的脸垂下去,手指搅在一起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几分钟钟后才终于开口:“我不知道……我父亲很早就不管我了。”
几个字重重压在叶清旖胸口,感觉闷闷的,这本来该是一场欢乐的聚会,可她早该在前阵子才感受到的失落与不甘因为那该死的长的要命反射弧现在才反应过来。
她确实体会到了父爱。
来自于叶枫的。
她拥有了真正作为一个人的情感。而不是契约之主,也不是冷漠的杀人机器,更可笑一点,不是那残存的神智。
她走上前掰开叶子倾死死搅在一起的手指,一点点展平,然后抚摸着她的掌心,她问:“想不想让叶子轻消失?”
简短的一句话在叶子倾的脑袋里炸开,温度从掌心传来,她来不及去想叶清旖是怎么得知的,酥热的触感在掌心汇聚,她发愣地张了张嘴
“……我不知道”
“有需求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叶清旖这句话无异于将自己的身份当做明牌打出来,明晃晃的橄榄枝抛向叶子倾。
晾下这句话叶清旖抬脚就准备走,她推开面前深色的帘子,抬眸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
夏言只是静静盯着她,抬手放下她身后的帘子,然后倪眼瞧她:“你俩在偷情吗?”
“。?”叶清旖白了他一眼,径直离开,没见过这么二的人。
饭桌上欢声笑语还未散去,大家各自诉说着对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偶尔能吃到几炮狗粮。
叶清旖突然顿住,旁边的楚漠然问她“你有什么计划?”
“完好无损地读完高中。”
众人沉默片刻后突然爆发出剧烈的笑声,黎佳佳的声音最大:“看得出来你是真不想复读了!”
“和复读没关系”她轻声念着,如果一直复读其实对她影响也不大,毕竟哪怕几十年后,她也还会是现在起这样,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年,她几乎不会觉得漫长与短暂。
因为她对时间几乎没什么感觉。
但一些不可遏制的想法,正在不管不顾地冲上脑门,那些短暂的美好
这一切仿佛都因为衍延的到来而打断。
又或者说,是衍延向他提供了更为真实的世界。
提醒着自己与人类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