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沦落人

叶清旖不喜欢临近开学很忙，所以她选择提前去办理复读手续，她拿着自己准备好的各种证件，又一次踏进了A高。

这里还是几乎没有变化，不同的是现在很空荡。

她已经联系好了校方，但今天只有杨墨柳在学校，叶清旖已经算是轻车熟路了，但她绝对想不到自己还会和杨墨柳再续前缘

“这次没法给你正常分班了，你只能去复读班，由我接管”杨墨柳眉心拧成一股绳，看起来很疲惫，她极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那很……”

叶清旖的话被敲门声打断，在得到杨墨柳的允许之后敲门人才进来

“……噗哈哈哈哈”

安静的办公室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笑声，来者的脸色不断变化，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实在忍不了了一掌轻轻拍在桌上

“你够了。”

“不够。哈哈哈哈哈哈哈”叶清旖捂着脸，嘴都要笑抽筋了还在继续笑，几滴不值钱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她整个人都被阳光笼罩着，长长的光路透过她，一直延伸到了门口

可这一切在夏言眼里并没有小说中那样的光辉四射或者是俏皮动人，他只能感受到叶清旖来自心底的嘲讽。

——他也复读了。

“我记得你上学期不是那么努力吗？怎么现在也沦落到来复读了？”

叶清旖竭力控制好自己的笑容，但反差感实在太大，让她有些经受不住，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杨墨柳逐渐阴沉的脸

“……你一个睡觉睡俩月的好意思笑别人？”

“……”

空气突然凝固，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三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说话，一个成了校园论坛的议论女神，一个因为被父亲嫌弃分数不够高被迫复读，剩下一个在带完高三后以为终于可以放松结果接手了个复读班，头都要大了。

单拿一个出来都是很命苦的感觉

但这仨凑一起就莫名地让叶清旖觉得很搞笑。

“命苦的那位，再做一次同桌怎么样？我就说我是你命里的劫吧”叶清旖迅速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好友界面，在夏言面前晃了晃:“加个好友不过分吧？”

“……”在经历几秒的心里挣扎后夏言还是掏出了手机，扫码，弹出来的界面却让他心下紧了又紧

“七十八岁小娇妻”七个字明晃晃地摆在一颗黑蛋旁边

“……6”夏言咬咬牙还是发送了申请，他没想到叶清旖的微信头像和名字能这么抽象，但……

“你开心就好”

叶清旖心满意足地通过好友申请后才开始办正事

“那我先走喽!”

杨墨柳不吱声，代表默许叶清旖的离开，夏言则被留下来

“为什么不再劝劝你父亲？”

杨墨柳很惋惜，虽然夏言确实发挥有点失常，但637的分实在也不算低，没有复读的必要。

夏言的手指在自己的身份证上反复摩擦，不断的小动作显示出他的局促，在短暂的沉默后，他抬起眼，这双眼的朝气已经逐渐褪去，与高一刚入学时杨墨柳见到的很不一样，褪去了青涩和独属于少年的蓬勃

“我已经考虑好了。复读。”简短的话语，夏言说的也确实没错，他确实考虑了很久，他也不想再待在这个学校一年，哪怕是一天都不想多待。

高中三年的苦，是没有人想重温的。

哪怕在杨墨柳的班上确实获得了很多欢乐，但巨大的压力与随时都可能被超越的对手，不得不让他承认:尖子班压力太大了。

“我想进普通的复读班。”

杨墨柳手指将眼镜往上抬，镜片反射的光投在夏言的个人信息上，她对夏言的家庭状况在开学就有所了解，夏言沉稳不言语的性格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的父亲。

高标准。高要求。

夏言平日里的大测小测分数从未低过670，所以在高考分数出来的时候杨墨柳就已经预测到了这样的结局，但或许脱离尖子班的桎梏会使他轻松很多，杨墨柳放下单子，朝他伸出一只手

“欢迎加入高三复1班”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温暖和熙的光打在杨墨柳身上，洒下一片阴影，她偏棕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发着光，一点一点地冲破壁垒，打破夏言积压已久的无力，将温暖与阳光灌进夏言的生命。

他的眼逐渐有了光亮，瞳孔中映出杨墨柳的面孔，后者还像高一入学时一样，永远保持着活力。

夏言的情绪被逐渐感染，他缓缓伸出手握住杨墨柳的手，声音染上一丝雀跃:“荣幸之至”

虽然确实很不情愿，但作为高三学生，还是复读生，叶清旖自然是要提前开学的，她一想到宋迟他们还在家里躺着吹空调自己苦命地上课就气不打一处来，偏偏这时候衍延还在自己面前飘来飘去

衍延的双脚离地，漫无目的地飘荡着，他实在觉得无聊，等叶清旖离开后肯定会变得更加无聊，所以他决定:尾随叶清旖

“滚呐我去!”叶清旖明显感受到了自己书包上的重量，她迅速解下书包护在身前，“不准趴我包上”

“那我趴你身上吗？”

“……”叶清旖的拳头逐渐握紧，她看着衍延的厚脸皮样实在欠打，但马上她就意识到一个事:“别人是不是看不见你？”

“……嗯……——嗯？你要干嘛？？”

衍延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迎面而来的重物砸中，叶清旖的书包里不算重，可多少还是有几本书的，突然砸过来也让衍延猝不及防。

衍延刚想发火，雨点般的拳头就落了下来，叶清旖的力气大得惊人，连带着接触实体的灼烧感，衍延整个人都是懵的，疼痛感一股一股地涌上来。

“报名要迟到了。”

叶清旖被声音吸引过去，夏言单肩背着书包，将叶清旖张牙舞爪的样子尽收眼底，他眼底染着一层雾，像是刚醒。

叶清旖停住手上的动作，带着挑衅的意味:“你也一样”

“我们不一样”夏言话音落下，黑色的书包在空中擦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落进缓慢闭合的大门内，夏言身形矫捷，擦着在最后一刻进了门，旁边的保安大叔都震惊这份操作

叶清旖看见夏言不慌不忙地捡起书包，冲她露出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笑

笑的真贱。

这是叶清旖唯一的想法，夏言确实和她不一样，她最后是被杨墨柳充满怨气地领回了教室，她来的很晚，不对，可以说是最晚，只剩下了最前面的第一排靠窗位置

好巧不巧

杨墨柳看着这两个最后来的复读生，只觉得好笑:“叶清旖和夏言你俩还真是牛逼，不仅开学第一天都没准时报道，还刚好都坐在了左右护法的位置”

杨墨柳朝他们缓缓竖起一个拇指

叶清旖这才看向教室里的另一个端点，第一排的最左边，坐着夏言

她莫名想笑

左右护法。

我还大闹天宫呢。

一整天的课都很无聊，叶清旖很这个班上的人也都不熟——除了夏言，但后者离自己简直不要太远，而且一整天了，夏言动都没动过！

沉浸在自己的题海中，上课也是不听的，就埋着头刷题，下课了叶清旖也没见他挪过窝。

牛逼。

叶清旖在心里给他默默竖个拇指，鬼鬼祟祟地从包里掏着什么，当猛地意识到什么后，迅速合上书包往身后藏，却被一双手死死抓住往外拖，随着清脆的碰撞声响起，黑色的板块落在课桌上

杨墨柳一掌猛地拍在桌上，顿时吸引了全班的目光，叶清旖听见她压着怒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清旖你长本事了啊——敢把手机带学校来，一千字检讨！”

杨墨柳嗓门本来就大，这么一吼整个教室里的眼睛都被引了过来，杨墨柳趁机在新组建的班级立下马威:

“这就是典例！开学第一天就无法无天！我们虽然是新组建的班级，但你们完全可以去年级上打听我的名号，惹毛了是什么后果，这是首例，你们不要被我逮到！——现在给老子下去跑四圈！”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叶清旖说的，后者不敢啃声，生怕自己面部表情管理不到位，绷不住当场笑出来，那杨墨柳只会进入狂暴模式。

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但叶清旖完全愧疚不起来，只是觉得自己第一天就被捉现行这个事莫名好笑

她麻溜地离开座位下楼跑圈，傍晚的天空橘黄色从没有尽头的另一边蔓延开来，裹挟着绿叶的清香

叶清旖就这样散漫地跑完了四圈

A高的操场不大，主要是多，一圈就是标准的400米，叶清旖并不觉得1600能让她长多大的教训，她现在只想怎么把自己的手机要回来。

杨墨柳盯着手机上工作群发来的会议安排发愁，这一届的压力确实有点大，明天的会议从早上八点排到晚上六点，除了吃饭，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绝望感逐渐笼罩她

要咋地。

门被猝不及防地敲响，还没等杨墨柳回答她就看见了一张一脸奸笑的叶清旖

叶清旖推开门丝滑地绕到杨墨柳身后，带着讨好的意味:“哎呀杨老师你看我也是初犯，况且我也没影响同学对不对？圈我已经跑完了，在四圈的艰辛中我深刻反思到了自己的错误，带手机来学校真的是一件极其不道德违背学生伦理的事，我痛定思痛，心痛不已——”

“——等等等是不是不太对？？”杨墨柳抬眼瞪他一眼，“这词是你这么用的吗？？”

“哎呀先别管，这是对我忏悔之心的真情流露，我已经深刻反思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们杨老师这么善良美丽大方漂亮善解人意富有同情心的肯定会选择原谅我的对吧？”

叶清旖边说边鬼鬼祟祟地从抽屉里拉出自己的手机，在确保手机不会掉下去之后猛地弹指，黑色的板块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到校服裤兜里，叶清旖轻巧地绕开杨墨柳，指尖俏皮地在她肩上点了一下，随后以极快的速度移动到门口！

“谢谢杨老师啦!”叶清旖朝杨墨柳俏皮地眨眼，等后者反应过来抽屉里的手机被顺走后叶清旖已经关上了门。

“……有种”

杨墨柳逮不到叶清旖了，这时候刚好已经放学了，叶清旖一看就是不会返回教室拿书包的人，此刻肯定一溜烟跑出了校门口，自己是追不到了。

但细想后杨墨柳也懒得管，反正也确实是第一次，惩罚得到了，但是……怎么顺得那么丝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