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赵妍儿对哪吒三太子的了解，其实还停留在童年在少儿频道里看到的那只大战石矶娘娘的小肉团子，两颗软软丸子头，一身红红小围兜，光着小脚丫跑跑跳跳。

而眼前真正的三太子，艳红丝带扎起高挺的马尾，火一般的红点在额间，眉目清秀却神情刚烈，眼里好像永远冒着火，像只时刻巡视领地的野猫，稍一靠近就要奓毛，露出尖利的獠牙。

其实也就是只傲娇炸毛猫猫。

哄得了的，哄得了的。赵妍儿这般自我安慰。

只是当后院再度响起动静时，赵妍儿瞬间心如死灰。

这算霸凌了吧？菩萨们真的觉得如此家资的大家闺秀干得出集体泼人水这种事吗？无论哪吒年纪多少，外形永远都像小孩，这被泼一身湿谁看了不心疼。

佛法无边，须知众生之苦，但这未免有点……

吒儿只是脾气不好而已，也没有那么不好，至于……

她看着黎山老姆变化的妇人从她身边走过，才要去追，就被按住了肩膀。一回看，就见杨戬极严肃的冲她摇了下头。

赵妍儿泄气，却还暗自咬唇不服。其实追上去也不会改变什么，如果自己有更多的力量就好了……

“三眼贼。”

孙悟空一口仙气吹散了哪吒身上的水汽，把人往杨戬怀里一推：“看着，我走了。”

杨戬挑眉：“你去哪？”

悟空一歪头：“你拦得住我？”

两人对视片刻，不知又是怎样的博弈。最终，杨戬一耸肩膀，悟空一个轻盈的跟斗翻过，霎时间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下一秒，就是流水声和惨叫声一片。

赵妍儿狠狠松下一口气，身边有个无法无天的混账真是一件神清气爽的事情。

“孙悟空！”观音不曾防备，做法理清法相尊荣，瞪着躺在房梁上笑个不停的毛猴子，“你好大的胆！”

“嘿嘿，菩萨，”孙悟空窜起来，尾巴挂着房梁，半吊在空中，对上观音的眼，丝毫不惧，“今日我若不知你是何人，定要水淹了这里，管她家赀万贯良田千顷也通通了账！你说要考验，我倒收住了这份心思，已是大有所为，你怎么反倒来怪我？”

“你这泼猴，”观音语气平和，却难掩怒气，“正是因为你们皆是意气用事，才需做出考验——如何能因为一时冲动，而去杀害无辜之人？你们能力太过强大，若不忌惮，必生祸患。”

悟空转转灵敏的眼睛，一卷长尾，又跳回房梁上坐下：“此话有理，我却不认同你的手段。”

“你却又有何异议？”

“菩萨，”悟空单手一撑，从房梁越下，轻盈落地，“你怎么如此糊涂？三太子失手杀害那两具躯壳，不过是他未有辨识妖魔的能力，若他可知，又岂会如此冲动？”

“你这泼猴，休得胡言。”观音语气更加沉重，“你倒以为我不知道？他无力辨识妖孽，你却也不能？分明是他不听劝阻一意孤行，才酿此祸事。你倒要为他开脱？我看你自身难保！”

“我？”小猴子向后跳了一步，“我怎么了？”

“你的眼睛怎么伤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害，那不是因为……”

“休得啰嗦。”观音抬步要走，俨然不愿再与这猴头争论，“你此番不可泄露天机，若敢告密，我也非是没有办法惩治你。”

悟空挠挠脸，没说话。

观音一走，小猴子立刻白眼伺候。

“知道了，官老爷～”他无奈摇头，刚想回身去找人，就见赵妍儿急匆匆向他跑来。

“大圣！”赵妍儿气喘吁吁，眼神焦急，“菩萨怎么说？”

“说小太子该有此劫，我自身难保。”悟空道，“哼！仗势欺人的老倌子，该她一世无夫！”

赵妍儿刚松了的气又提了上来，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可是，这不对啊……真的会有效果吗？

这根本就是欺负人啊，怎么能要求一个人在被欺负之后控制自己的情绪呢？哪吒怎么能不生气呢？又怎么能要求哪吒不生气呢？这恰恰是最需要生气的时候啊……

谁能不理解他们的目的和苦心？他们的能力太过强大，如果不知收敛，不知会闯下何等滔天大祸……可是，收心不是这样收的啊……

如果有更好的办法，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劝服他们……或许任何一个人都不需要戴上紧箍，谁都不要……

“小娃娃？”

“嗯？”赵妍儿抽回神，抬头看悟空。

“小太子呢？如何？”

“我不知道。”赵妍儿心不在焉，只盯着门外看。

“大圣。”情不自禁地，她将这个称呼叫出口。

“嗯。”悟空回应，乖乖等她继续她的话。

赵妍儿欲言又止，盯着悟空的眼睛，随后又是一咬牙。

不能拖他下水，解释不清的……还是自己来吧。

“三太子被二郎真君领到卧房休息了，你可以去那找他们。”赵妍儿攥紧拳头，“我走了。”

孙悟空一抬手，轻易拦在她身前：“你去哪？”

赵妍儿顺着他的手臂看去，又对上他的眼，后知后觉生起了对绝对力量的恐惧，不可抑制的向后退了半步。

她低下头，又一次深深舒了口气：“大圣，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如果你要拦我，我也不可能有任何挣扎的余地……但是，你就让我试一试，好不好？”

悟空一笑，挥手在赵妍儿肩上拍了一下：“你好大的胆子。”

赵妍儿被这一拍踉跄了几米远，又灰溜溜跑回来：“大圣？”

“谁说我要拦你？”悟空对着门口一歪头，“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