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管理事

翌日天刚亮透，摄政王府的青石板路已被晨露洗得发亮。云宁月推开窗时，正看见前院影壁旁立着三道身影，晨光落在他们身上，竟带出几分利落的朝气。

新管家姓秦，名砚，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身姿挺拔，眉眼清朗，虽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却自有股沉稳气度——这是她在云州时认识的游侠，不仅心思缜密，更懂些江湖门道，最是适合打理王府内外杂事。

“郡主。”见云宁月出来，秦砚率先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透着恭敬却不谄媚。

他身侧站着的两人，便是新添的管事。男管事姓沈，名风，年纪与秦砚相仿，腰间别着把算盘，手指骨节分明，一看便知是精于算计的角色。云宁月特意让他辅助秦砚，专管账册、采买与府中男仆，两人一静一动，恰好互补。

女管事则是个年近三十的妇人，姓苏，人称苏嫂。她穿着一身素色布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却又眼神清明，透着干练。云宁月将府中侍女、丫鬟的调度全交予她，从晨昏洒扫到衣物浆洗，事无巨细。

“都来了。”云宁月走到廊下，目光扫过三人，“秦砚，府中库房的钥匙账册，交接得如何？”

秦砚上前一步，递过一本薄册：“回郡主，昨夜已与老周（原刘成手下的老实仆役）核对完毕，账上有三处模糊不清的采买记录，沈风正带着账房先生重新盘查，午时前能出结果。”

沈风立刻躬身补充：“已查到去年冬月采买的炭火数量与实际消耗对不上，疑似有人虚报，属下正追查经手人。”他语速飞快，条理清晰，指尖在算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另外，今日需采买的食材清单已拟好，请郡主过目。”

云宁月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随手递还：“不必事事请示，寻常采买，你与秦砚商议着定即可。”她转而看向苏嫂，“府中侍女的住处，昨日我瞧着有些局促，你去看看，是否需要重新安排？”

苏嫂笑着应道：“郡主放心，昨日下午我已去过。东跨院那几间空房打扫出来，正好能让值夜的侍女住得宽敞些。另外，我查了名册，有三个丫鬟年纪尚小，原在刘管家手下常被支使做重活，我已调去跟着厨娘学些手艺，也算给她们寻个长久营生。”

云宁月微微颔首。她要的便是这般——不仅能理事，更能体恤下情，却又不失规矩。

正说着，有个小丫鬟端着铜盆匆匆走过，见了苏嫂，竟红着脸停下脚步，怯生生道：“苏管事，方才……方才我不小心打碎了个茶盏，这就去领罚。”

苏嫂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碎了便碎了，仔细割到手。去账房领个新的，记在耗材里便是，下次当心些。”小丫鬟眼睛一亮，连忙道谢跑开，背影都轻快了许多。

秦砚看着这一幕，对云宁月道：“苏管事这性子，倒比从前刘管家手下那套‘犯错就罚’的规矩，更能让下人心安。”

沈风也附和：“方才清点库房，几个老仆见换了咱们，话都多了些，说从前刘管家在时，底下人连喘口气都得看脸色。”

云宁月望向院中东墙那株新抽芽的玉兰，晨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指尖轻叩着廊柱，淡淡道：“王府是住人的地方，不是养蛀虫的巢穴。规矩要立，人心也要暖。”

秦砚三人齐齐应声，转身各自忙碌去了。沈风拿着账册往账房走，苏嫂则去后院查看侍女们的活计，秦砚站在影壁前，看着往来仆役脸上渐渐舒展的神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这摄政王府，是真的要变了。

云宁月站在廊下，看着那三道穿梭忙碌的身影，腕间墨色珠串随晨风轻晃。她知道，换掉一个刘成只是开始，接下来要清理的，还有更多藏在暗处的东西。但至少此刻，这王府的晨光里，已多了几分久违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