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阿箬和富察格格
三日后,顺心带着怒意归来,这个向来稳重的丫鬟今日却罕见地带着情绪,婉华放下手中的书卷,关心道:"谁惹我们的顺心姑娘生气了?"
"格格..."顺心咬了咬唇,"还不是青侧福晋的陪嫁侍女阿箬,主子承宠不过三日,她她便在背后指桑骂槐,阴阳怪气。更过分的是,她明知主子新入府急需裁制新衣,却偏要横插一杆,在绣院仗势欺人,逼着绣女们先做侧福晋的衣裳。"
婉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又恢复如常,轻步走到顺心身边,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青侧福晋身份确实比我尊贵,先做她的衣服也是情理之中。好丫头,你为我打抱不平的心思,我都明白。不过...让她先又如何,这些小事我并不在意。只是,阿箬这般在编排主子,福晋不管管吗?"
"回格格,"顺心叹了口气,"那阿箬狡猾得很,只敢在人少时嚼舌根,虽然也有人听见了,但她从不指名道姓,让人抓不住把柄。
婉华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倒也不傻。不过,也聪明不到哪去,她如此沉不住气,只会为侧福晋招来埋怨。她行事不知收敛,往后只会更加嚣张放肆,更容易露出马脚,到时候,怎么惩罚她,你说了算。”
听到这话,顺心眼眶微红,恭敬地跪地行礼:"谢主儿。"言语间满是信任与感激。
月上柳梢,正是晚膳时分。小木子匆匆从北院带回一则消息:阿箬不知向王爷说了什么,竟让王爷临时改变行程,转道去了侧福晋的住处。今夜本是十五,按例应是福晋独享王爷陪伴的日子。听到这里,婉华不禁为青侧福晋暗暗捏了把汗——如此不谙规矩的举动,难保不会招致福晋的雷霆之怒。
好在,入睡前传来了新的消息:王爷最终还是回到了南院歇息。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婉华轻叹一声,对系统说道:"你看,这就是一个愚蠢下属的杀伤力。为了些许蝇头小利,便不计后果地触犯众怒,积怨成恨,迟早会有报应。青侧福晋太过张扬,这般行事,实在算不上明智。"
"你是说青侧福晋授意阿箬这么做的?"系统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这还用说?阿箬那丫头的为人,连我这个新来的格格都清楚明白,更别说府里的其他人了。青侧福晋虽得宠,却不知收敛,殊不知树大招风的道理。后宅女子视恩宠如命,一旦触及她们的利益,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系统有些不解:"可我看你似乎并不急于争宠啊。"
"我这是明哲保身,"婉华轻轻摇头,"一则我年纪还小,身体还未发育完全,避子香料也不是万无一失,万一有了身孕,岂不是害了自己?二则我初来乍到,若是表现得太过张扬,难免给人留下不安分的印象。所以啊,咱们还是先低调些为好,毕竟在这深宅大院里,伤不起啊。"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再说,院子里的下人指不定哪个人就是其他院落派来的卧底。比如小木子,就很可能与北院有关联,虽然我没想干坏事,但不能做和不想做,可是两回事。"
"放心,若有任何异常,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系统郑重应道。
第二日的请安大殿里,气氛格外微妙。高晞月率先发难,这位富察琅嬅的坚定盟友,语带讥诮:"有些人啊,总爱不自量力,妄图逾越身份之别。岂不知一字之差,便是云泥之别?"她话中的锋芒直指乌拉那拉青樱。
青樱微红着脸,她紧紧攥着衣角,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倔强地沉默着。
金玉妍见状,拖长了语调:"哎呀呀,侧福晋这是怎么了?脸都红了呢。姐妹们说说笑笑,您可别往心里去啊。" 她刻意加重了“侧”字的发音,语气中的幸灾乐祸昭然若揭。
富察琅嬅想到昨晚王爷的温情缱绻,不免有些志得意满,悠悠开口:"姐妹之间,最要紧的是和睦相处。青樱,你身为众格格的表率,更要以身作则,不要失了分寸才是。"
青樱勉强应了一声,却已没了平日的孤傲:"臣妾身子不适,告退了。"说罢,挺直腰背,快步离去。
婉华在一旁静静观望着这场好戏,暗自思忖:这宫斗大戏,可比那些编出来的故事精彩多了,也残酷多了。
没了青樱,福晋也不耐烦应付,众人也有眼色,很快便散了。 在南院暂歇一晚后,弘历便径直往青樱那里而去,这本在意料之中,众人也习以为常。然而,自此之后接连四夜他都宿于青樱宫中,未曾踏出半步,直到第五日,他才移步至高格格的住处。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两个月过去。弘历对婉华的新鲜感尚未消退,每月仍会四次留宿挽秋阁。这待遇虽不及福晋的五日、侧福晋的十二日,却也与金玉妍、高晞月平分秋色。至于相貌平平的苏绿筠和黄琦莹,每月仅能得圣宠一夜。
这般时序安排,倒让后院众人暗自揣测,仿佛王爷是按位份高低排定。一时间,除了富察氏腹中胎儿惹人关注,后院竟少了几分明争暗斗的醋意,多了几分表面的平静。
今日请安时福晋提起富察褚英身体不适,已请了太医诊视,叮嘱大家过去探望,几位主子商量着明日要一同前去探望,婉华也特意准备了一套江南上好的文房四宝,打算送给大阿哥永璜。
富察格格所居之处离北院不远,她的地位特殊,是弘历亲自相中,第一个纳进府的,又比嫡福晋早生下庶长子,又接连有孕在身,难怪众人对她既敬且妒。她居住的院落装饰典雅,处处彰显着尊贵。
如今腹中又怀有身孕,快七个月了,只是,连年生育对她的身体损耗不小,自怀上第二个孩子后,一直胎动不适,经常卧床休养,因此福晋免了她日常请安之礼。
婉华到得最早,见富察格格虽施了淡妆,却仍掩不住满脸的憔悴。
“永璜阿哥聪明活泼,姐姐如今腹中又添新丁,真真是福泽深厚。”婉华轻声说道,“妹妹没什么好东西,只带了些江南特产的文房四宝,这是从家中带来的,想送给永璜阿哥,盼他将来学业精进,为弟弟妹妹们做个好榜样。”
富察格格闻言展颜一笑:“妹妹太过费心了。江南素产名砚佳墨,这份心意实在珍贵。永璜得此厚礼,必定欢喜。姐姐替他谢过妹妹的好意。”
一番寒暄过后,两人渐渐熟络起来,初见时的那份疏离感也渐渐消散。
众人陆陆续续来到上房,福晋特意请来了太医为富察褚英复诊。那神情里满是关切,仿佛真有几分姐妹情深的模样。果然,太医仔细诊脉后,面带喜色地回禀:胎象已稳,可以顺利养到足月。这一消息如同春风拂过,屋内顿时洋溢起一片欢声笑语,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配合着演这场姐妹情深的戏码。
婉华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嘴角挂着欣慰的笑,目光殷切的看的看着褚英。短短两个多月的宅院生活,已经将她磨练得游刃有余。如今的她,早已学会了如何在恰当的时候流下动人的眼泪,既美丽又不失真诚。她也在心里暗暗自嘲:若说演技,自己如今也配得上一个“最佳女主角”的称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