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再起（上）

陈塘关的夏夜闷热异常，李靖扶在城墙垛口的手掌沁出汗珠。镇海柱上新刻的避水咒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可那些本该被封印的殷商甲骨文，此刻正在石柱表面诡异地游动。

"总兵大人！东海急报！"

亲卫撞开城楼木门时，李靖正用剑尖挑起一缕黏稠的黑雾。那雾气仿佛有生命般缠上剑刃，在玄铁表面蚀出蜂窝状孔洞。

"龙宫传讯，归墟海眼涌出大量妖尸。"亲卫盔甲上沾满深蓝苔藓，"敖丙殿下说...说那些妖尸额间都有莲花印记。"

李靖剑锋微颤，三年前哪吒化作青莲的场景突然浮现。他转身望向东海方向，却见海平线处不知何时悬着轮血月，月光将浪涛染成绛紫色。

此刻的东海龙渊深处，敖丙正被十八根龙魂锁链困在祭坛中央。冰魄剑插在阵眼处，剑身映出他眉心的黑气——那些本该被净化的湮灭烙印，此刻正如蛛网般在龙鳞下游走。

"殿下何苦挣扎？"初代龙王的虚影盘踞穹顶，"当年祖龙将混沌青莲根茎镇压在此，不就是为了今日？"

敖丙突然发力扯断锁链，应龙角绽放的寒光将祭坛冻成冰晶："龙族镇守归墟是为苍生，不是给湮灭纪元当看门犬！"

冰魄剑感应到主人战意，骤然震碎阵眼封印。可当敖丙握住剑柄时，剑身突然浮现哪吒被黑雾吞噬的画面。这刹那的恍惚，让龙王虚影的利爪洞穿了他的左肩。

同一轮血月下，哪吒正追着道黑影掠过陈塘关屋檐。那黑影身形与他别无二致，连风火轮的金焰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学小爷倒是学得挺像！"哪吒甩出混天绫缠住黑影脚踝，"让爷爷看看你的真面目！"

黑影突然转身，混天绫竟被某种力量反拽。哪吒撞碎三层民居才稳住身形，抬头时瞳孔骤缩——黑影的面容分明是他自己，只是眉眼间萦绕着黑气，额间火纹裂开渗出金血。

"灵珠子..."黑影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刺响，"该物归原主了。"

哪吒的火尖枪刺穿黑影胸膛，却像是捅进了虚空。混天绫突然不受控制地反缠住他的脖颈，莲花法相在皮肤下忽明忽暗。濒临窒息的瞬间，他瞥见黑影掌心浮现的青铜残片——正是三年前从归墟带出的那块，只是上面的"姜"字已经变成了"纣"。

"哪吒！"

敖丙的冰龙虚影撞碎黑影，龙爪却在触及哪吒时骤然收力。混天绫突然暴起，将两人狠狠甩向城墙。砖石飞溅中，哪吒看见敖丙左肩的伤口正在渗出黑血，那些血液落地竟化作蠕动的蝌蚪文。

"你的伤..."哪吒翻身跃起，却被敖丙按住手腕。

龙君指尖凝结冰晶，在砖石上画出归墟之眼的图腾："混沌青莲在召唤我们。”

西岐古战场的黄沙被狂风卷起，露出半截青铜鼎足。考古队最年轻的学徒阿蓐突然跪倒在地，藏在碎发间的银饰发出清脆撞击声。当她的手掌贴上鼎身时，那些斑驳的铜锈竟褪去，露出下面精美的双莲纹饰。

"圣子..."少女用古巫语呢喃，瞳孔变成诡异的竖瞳，"终于等到您了。"

千里之外的哪吒突然捂住心口，莲花法相不受控制地显现。正在给他包扎伤口的敖丙被震开，冰魄剑自动出鞘指向虚空——那里正浮现西岐古战场的画面。

"即刻启程。"敖丙挥剑斩碎幻象，"这巫术在干扰你的神识。"

两人抵达西岐时正值子夜，青铜鼎已被运往临时营地。阿蓐蹲在鼎边，手腕银铃无风自动。当哪吒掀开帐篷的刹那，鼎内突然迸发青光，混天绫如离弦之箭射向少女。

"小心！"敖丙的冰墙挡在阿蓐身前，却被混天绫轻易穿透。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阿蓐徒手抓住混天绫，那些能绞碎龙鳞的红绫在她掌心温顺如绢帛。少女转身时，哪吒看见她颈间挂着与自己额间相同的莲花坠饰。

"灵珠圣子。"阿蓐用生硬的中原话说道，"巫族等了您九千个春秋。"

敖丙的冰魄剑架在少女颈间："解释清楚。"

阿蓐不慌不忙地指向青铜鼎内壁，那些蝌蚪文在月光下重组，竟呈现出一幅洪荒绘卷：东皇太一与祖龙站在混沌青莲两侧，莲心处悬着两枚莲子，一枚金光璀璨，一枚漆黑如墨。

"双生劫。"少女指尖划过漆黑莲子，"圣子可知，当年女娲娘娘为何独取金莲？"

营地外突然传来惨叫，哪吒冲出帐篷时，看见考古队员正被黑雾侵蚀成干尸。白日里运送青铜鼎的骡马眼冒红光，口吐人言："叛徒都该死！"

混天绫刚要出手，却被阿蓐拽住："不可！这些是巫族英灵！"

敖丙的冰龙虚影冻结黑雾，却在触及某个身影时骤然消散。冰魄剑发出悲鸣，剑柄龙纹渗出鲜血——那竟是三年前本该魂飞魄散的殷郊！

"好久不见。"殷郊的指尖缠绕着湮灭黑气，"我的好弟弟。"

东海龙渊的弱水突然沸腾，虾兵蟹将的尸骸浮出水面，每具尸体额间都绽放着黑莲。老龙王握紧镇海戟的手在颤抖，那些本该沉睡在归墟之眼的龙族先祖，此刻正撕开海幕降临现世。

敖丙的传讯海螺在此时炸裂，哪吒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冰块脸...殷郊没死...阿蓐说需要龙族圣物..."

话音被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截断，敖丙转身时，看见初代龙王的身躯正在凝实。那具万丈龙尸的眼窝里跳动着黑焰，脊椎处生长着混沌青莲的根茎。

"可怜的蝼蚁。"龙尸口吐湮灭纪元的语言，"你以为斩断锁链就能逃脱？祖龙血脉从来都是养料。"

冰魄剑斩在龙鳞上迸发火星，敖丙突然发现自己的攻击正在被混沌青莲吸收。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斩落的黑鳞落地即化作蝌蚪文，开始改写龙渊的法则。

"殿下！快走！"龟丞相突然从暗礁冲出，龟甲上刻满镇魂咒文，"这是...啊！"

老龟的话没能说完，混沌青莲的根茎已穿透它的胸膛。敖丙眼睁睁看着陪伴自己千年的老臣化作飞灰，应龙角第一次绽放出血色光芒。

"这就对了..."龙尸发出愉悦的低吼，"愤怒吧，让湮灭之火..."

寒光闪过，龙尸的嘶吼戛然而止。敖丙握着半截断角，任由龙血染红银发："龙族可以战死，绝不沦为傀儡。"

断角插入龙渊阵眼时，整个东海为之震颤。哪吒若有所感地望向东方，怀中青铜残片突然发烫，浮现出敖丙血战龙尸的画面。

"你的龙朋友要撑不住了。"殷郊把玩着阿蓐的银饰，"不如我们做笔交易？"

哪吒的火尖枪燃起三昧真火，却发现混天绫正在抗拒他的操控。阿蓐突然咬破指尖，将血珠弹向青铜鼎："以巫族圣女之名，请祖龙逆鳞！"

鼎内青光暴涨，敖丙的断角破空而至。当冰魄剑与断角相触的刹那，龙渊深处的混沌青莲突然发出悲鸣，那些控制龙尸的根茎齐齐断裂。

"原来如此..."太乙真人的声音从八卦炉中传来，"双莲现世需要..."

炉火突然熄灭，老道看着掌心龟裂的卦象，酒葫芦坠地粉碎。离卦位赫然浮现出李靖夫妇的身影，他们正站在陈塘关地宫的青铜棺椁前，棺盖上的湮灭铭文已亮起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