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吱呀”
大巴破旧的车窗被打开,一股清风迎面而来。眼前的景色由高楼大厦转入一片郁郁葱葱。
落蓝桉低垂的碎发被轻风拂至耳后,他微微眯起双眼,以抵挡窗外那过于炽热的阳光。抬眸望着天上孤独的鸟儿,他的思绪飘荡,心中泛起一阵愁苦
姥爷去世了。
在妈妈因癌症离开的第三个月,姥爷大抵是放不下他宠爱的小女儿,也随着妈妈离开了人世。
落蓝桉在一个单亲家庭中长大,妈妈是城里银行的职员,虽说从小就没有爸爸的陪伴,但他从不缺少妈妈的关爱。几个月前,身体一向健康的妈妈却检查出了癌症,落蓝桉变卖了家中一切值钱的东西给她治病,没日没夜的陪在妈妈身边,却只能看着妈妈的生命一点点消逝……妈妈去世后的不久,他被公司辞退……
“吱……”
弯曲的公路上突然出现几只山羊,大巴紧急刹车。落蓝桉的头猛的撞在前座的靠背上,钻心的疼痛深入脊髓。他昏昏沉沉间听到了司机恶毒的咒骂和车门的开合声。落蓝桉抬头看向脏污的玻璃,自己头上出现个若影若现的大红包……
他对姥姥姥爷的印象并不深。小时候妈妈忙着打官司离婚,就将自己送到姥姥家。不久之后又被急急忙忙的接回城里。后来,他再也没有去过姥姥居住的那个小渔村。只有姥姥姥爷偶尔来到城里看望,手里总提着几条硕大的海鱼。几天前听到姥姥在电话里用无助的声音诉说姥爷的离世。他心中的颓靡不可思议的转变成了一种责任。他想尽到自己最后的能力,帮助自己最后的亲人。
他重新回到了这个小渔村。
大巴缓缓停下,车上的人纷纷挤着下车。落蓝桉抱着自己的行李慢悠悠的跟在人群后。刚下车,他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和咒骂声。
“这是什么司机……”
“还不如我上去开车……”
落蓝桉强忍住泛起的恶心,快步走出了破小的车站。
走出车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汪洋大海,咸咸的海风夹杂着渔民的吆喝声扑面而来,落蓝桉的面前停着一辆三轮车。 车上的老太神采飞扬,正眉飞色舞的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身边的老头一脸崇拜之色,车上的老太神色越显“猖狂”。
落蓝桉好奇的凑近,只见车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姥姥。
“我孙子,长得那叫一个帅……”
姥姥看见了落蓝桉,激动的差点从车上跳下来,她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散发着喜悦的光芒。
“哎哟,欢迎回家,蓝桉!”
车旁的老头兴奋的凑到落蓝桉面前,在看到他满面的青黑胡茬后,瑟缩的向后退去,嘴里嘟嘟囔囔:“也就这样吧……”姥姥斜睨了他一眼,嘴里不满的切了一声,就热情的挎在了落蓝桉的手臂上:“走,姥姥带你回家!”落蓝桉看着眼前的姥姥,心中一片酸涩,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轻声说:“回家!”
落蓝桉坐在三轮车的斗篷里,眼前姥姥的满头银发在风中肆意的飘荡,爽朗是笑声一阵阵传来。他心头涌起了一阵不真实的感觉。妈妈和姥爷真的离开他了?他捏着车架的手微微用力,指尖失去了血色。姥姥的声音随风而来,打破他无妄的幻想。
“你的头怎么了?那么大一个包。”姥姥问道。
三轮车猛的转弯,落蓝桉的头又猛猛撞在了车架上。“嘶……没什么事。”落蓝桉揉着越发肿胀的脑袋,心中叫苦连连。
穿过一片花丛,三轮车停在一家小卖部前。姥姥转动门上的锁,转过头轻轻的笑着:“回家了。”
落蓝桉笨拙的提着行李,跟着姥姥穿过小卖部,走进了院子中。院中一片荒凉,原本开的正艳的花都好像泄了气似的,低下了脑袋。姥姥用微微颤抖的手抚摸凋零的花瓣,无奈的苦笑:“老头子生前就是爱抚弄花的,这些花也重情义,怕他一个人害怕,和他一同上路了”落蓝桉的心一沉,手中的行李咔哒一声掉在地上。他默默的走上去,紧紧的抱着瘦小的外婆。他知道失去最爱的人的感受……
“外婆!你终于回来了!你去车站干嘛?”
院子的小门被打开,一个身影走进院中,手里还提着一大袋东西。落蓝桉抬起头,撞进一对含笑的眼眸里。
来的人长得很高,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身上胡乱套着件白色的背心,在硬朗中透着一丝秀气。
“小海,你怎么来了?”外婆不动声色的揩了揩眼角,抬起头问道,又转头向落蓝桉介绍“这是程海,你们小时候是很好的朋友呢 ”
落蓝桉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人,愣住了,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窒息,他的心微微抽痛。
程海也愣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几乎梦游般嗫喏道:
“桉哥……”
“真的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