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我把江白那小混球带回身边的第七个年头了。今天既是他的生日，也是我把他从泥沼里捞出来的日子，每年到这时候，选礼物就成了最让我头疼的事——小时候还好哄，如今长大了，反倒连礼物都不肯收了。
其实我懂，这孩子是怕欠着谁。可生日哪有不收礼物的道理？
犹记刚带他回来那会儿，我总觉得惊奇。一个被扔进实验室当小白鼠的孩子，居然能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八岁。那双眼睛里蒙着层灰，却在说年龄时亮了亮，像攥着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第二年生日，我发现他耳朵上有两个浅浅的耳洞，大概是以前被硬扎的。心里揪了下，转头就去找萧羽讨羽毛。
那家伙向来疼孩子，一听是给江白那孩子做东西，连准备做羽绒服的上好绒毛都捧了来，让我随便挑。我挑了最软的几根，凭着阿姐生前教的那点皮毛绣法，连夜赶工做了对羽毛耳坠。
针脚歪歪扭扭的，说起来真是丢人，我们那时候的小姑娘随便挑一个，绣得都比我好。可当我揉着熬红的眼睛，看着窗外泛白的天，竟忍不住笑了——阿姐要是看见，准会拍着我后背说“出息了”。
那时候的江白多乖啊。捧着耳坠时，眼睛里像落了星星，抬头跟我说“谢谢”的样子，软得人心头发颤。我亲手给他戴上，银钩挂着羽毛垂在耳畔，衬得他像只刚展翅的小鹰。我又递过新做的衣服，他穿上站在那儿，明明还是个孩子，却透着股又野又俊的劲儿，活脱脱一个帅气的小混蛋。
可惜那耳坠他就戴过一次，后来再没见他戴过。但我总偷偷瞧他的耳洞，没长死，挺好，以后总有机会试试别的款式。
今年选礼物时，我是真犯了难。孩子大了，我这脑子实在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幸好还有土豆蛇——那孩子跟江白亲近，准知道他心思。
“老大，江白现在变了些，”符生挠着头说，“他喜欢花，喜欢读讲自由的诗，总望着天发呆。”
一提天空，我就想起大海。海多好啊，又宽又广，任谁看了都得敞亮些。干脆带他去海边吧，也算给这闷葫芦松松弦。
我这人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跟江白说日照有个棘手任务，人手不够，把所有人都叫上了。他居然就信了，耷拉着眼皮点头的样子，跟小时候骗他喝药时一模一样，真好骗。
到了日照，住的旅店正对着海。去他房间找他时，果然见他懒洋洋地靠在窗边，海风掀着他的衣角，那眼神里的放松，是我在宅子里很少见的。我心里偷偷乐，转身就给小微发消息，那丫头拍着胸脯保证，说订了芒果蛋糕，还准备了“超级大惊喜”。也奇了，江白那性子，偏偏对芒果情有独钟，普通的芒果蛋糕，或许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合他心意。
黄昏漫上沙滩时，我叫他去海边。他穿着任务时的工装就跑来了，见沙滩上空荡荡的，眼里满是茫然，东张西望的样子像只找不着方向的小狗。
我忍不住笑出声，从身后举起礼炮“嘭”地一声，彩带落了他满身。他被这阵仗唬得一愣，我拉着他往海边的小饭馆跑，刚推开门，四面的礼炮就炸响了，彩带、花瓣落了我们一头一脸。
符生从人群里挤出来，勾着他肩膀就把生日帽往他头上按。小微举着蛋糕冲过来，萧羽他们在旁边起哄，所有人都笑着喊“生日快乐”。江白站在中间，先是愣了愣，随即耳尖红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那笑容亮得晃眼。
闹到后半夜才散场。我站在饭馆门口吹风，看着江白和符生沿着海岸线慢慢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心里软乎乎的——江白，愿你永远笑得这么敞亮。
我会永远在这儿，做你最稳的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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