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感觉自己低估了他哥的敏锐度。

或者说，他哥根本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

这顿饭原本是家常便饭，结果周屿刚坐下，就随口问了这么一句：“沈遇那边，情况怎么样？”

周泽差点被米饭噎住：“你问他干嘛？”

周屿淡淡地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你最近和他关系挺好的，随口问问不行？”

周母在旁边插话：“是啊，我上次听你说，沈遇这孩子挺不错的，成绩又好，人也稳重。小泽，既然人家愿意帮你，就好好学习，别总想着偷懒。”

周泽：“……”

他怎么感觉自己进了某种包围圈？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试图敷衍过去：“他就是比我大点，心态比较成熟而已。”

周屿挑眉：“大点？”

“呃……”周泽嘴角一抽，赶紧补充，“大几个月！就几个月！”

周母没在意，继续道：“你要是能学学沈遇，少让我操点心就好了。”

周屿若有所思地看了弟弟一眼，没再追问。

——

饭后，周泽正想溜回房间，周屿却忽然开口：“你跟我出来一下。”

周泽僵住：“……干嘛？”

周屿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聊聊。”

周泽迟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跟着出了门。

两兄弟站在院子里，夜风有些凉，周泽抱着胳膊：“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喜欢沈遇？”

周泽瞳孔地震：“……”

他的大脑瞬间宕机三秒，过了好几秒才找到声音：“你、你在说什么？”

“很明显。”周屿的语气不咸不淡，“你自己都没发现？”

周泽感觉自己的心跳忽然加快，他扯了扯嘴角：“你别瞎说，我和他就是朋友……”

“普通朋友？”周屿轻笑了一声，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意味深长，“你确定？”

周泽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能感觉到自己耳朵在发烫，甚至心脏也不受控制地乱跳。

周屿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既然你现在不想面对，那就等你想清楚再说。”

周泽呼吸一滞：“……我根本就没什么要想的。”

周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早点回去吧。”

周泽僵硬地点了点头，迅速转身回房间。

——

他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还在发热。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用力揉了揉头发，但脑海里却挥之不去周屿刚刚说的话。

他喜欢沈遇？

不可能吧……

可是，他又想起最近的一切——

沈遇的声音，沈遇的眼神，沈遇偶尔的微笑，沈遇不经意间的触碰……

他感觉心跳得更快了。

周泽猛地翻身坐起：“……完了。”

他好像真的，心脏不太受控制了。

——

晚上，周泽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沈遇的消息。

【沈遇：明天见。】

周泽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忽然又收到一条——

【沈遇：早点睡。】

周泽的心跳莫名其妙漏了一拍。

他怔怔地看着这两个字，最后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

【周泽：你也是。】

他盯着聊天框，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种聊天方式……怎么有点像、像情侣？！

周泽猛地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心跳乱得不行。

“……靠。”

他是真的完了。

——

之后周泽都过得不太安稳。

主要是因为周屿。

他哥的眼神实在太过锐利，每次和他对视，周泽总觉得自己仿佛被看透了一样。更要命的是，自从上次那场“谈话”后，周屿就再也没提过沈遇的事，表现得云淡风轻，甚至在家也没再特意找他聊什么。

但这种异常的平静，反而让周泽更加坐立不安。

——

这天下午，学校里一如既往地进行着枯燥的课程。

周泽撑着下巴，目光飘忽不定。

他其实根本没在听讲，心思完全飘到了其他地方。尤其是沈遇，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有些恼火。

讲台上的老师正在讲题，忽然点名：“周泽，你来说说这道题该怎么做。”

周泽：“……”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带着看热闹的目光看向他。

沈遇原本正低头写着笔记，闻言抬起头，视线落在周泽身上。

周泽硬着头皮站起来，看了眼黑板上的题目，心里毫无头绪。他咳了一声，拖延时间般地问道：“老师，能不能……再讲一遍题目？”

老师扶额：“你压根没听课吧？”

周泽笑得无比心虚：“怎么可能，我刚刚……只是走神了一下。”

老师叹了口气：“行，你坐下吧，沈遇，你来讲解。”

周泽松了口气，迅速坐下，还没忘拍了拍沈遇的肩，小声道：“帮我救个场。”

沈遇无奈地瞥了他一眼，站起身，三言两语就把题目讲解得清清楚楚，逻辑缜密，思路清晰。

周泽听得云里雾里，但依旧故作认真地点头，仿佛自己真的学会了。

下课后，沈遇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以后上课认真点。”

周泽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这不有你嘛，学不会就问你。”

沈遇顿了顿，像是无奈般地叹了口气：“……随你。”

周泽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他挠了挠头，飞快地转移话题：“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我请你吃辣条。”

沈遇斜睨他：“就这？”

“要不再加瓶可乐？”周泽大方地加码。

沈遇低笑了一声：“行。”

——

放学后，两人一起来到校门口的小卖部。

周泽熟练地拿了两包辣条，又拿了两瓶冰可乐，结账后递给沈遇一瓶：“诺，请客。”

沈遇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皱眉：“冰的？”

“废话，可乐就得喝冰的。”周泽理直气壮。

沈遇摇了摇头，但还是拧开喝了一口。

两人站在校门外，周泽咬着辣条，忽然问道：“沈遇，你有没有兄弟姐妹？”

沈遇顿了顿，摇头：“没有。”

周泽“哦”了一声，又问：“那你想过要是有个哥哥或者弟弟是什么感觉吗？”

沈遇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你哥最近找你了？”

周泽撇撇嘴：“嗯。”

沈遇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周泽咬着辣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他好像……看出点什么了。”

沈遇握着可乐瓶的手微微收紧：“……什么意思？”

周泽偏过头，不敢直视他：“就是……他说我喜欢你。”

沈遇的呼吸微微一滞。

气氛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街道上偶尔传来的车鸣声。

半晌，沈遇才开口，嗓音低哑：“那你怎么回答的？”

周泽耳朵有些发烫，他轻咳了一声，眼神飘忽：“当然是说没有啊。”

沈遇看着他，目光幽深。

“你真的觉得没有？”

周泽一震，抬起头，对上沈遇的视线。

他的心跳突然变快了一拍。

沈遇的目光太过专注，仿佛能看透他的一切，甚至让他有种被逼到角落、无法逃避的错觉。

周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立刻否认。

他想说当然没用，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遇的唇角微微上扬，像是看出了他的迟疑，语气轻缓：“周泽，你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了，对吧？”

周泽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被沈遇稳稳抓住手腕。

沈遇的手指很凉，带着未散去的冰可乐的温度，可周泽却觉得这温度烫得让人无法忽视。

沈遇低声道：“所以呢？”

周泽心跳剧烈，手指微微收紧。

——

远处，周屿坐在车里，目睹了这一切。

他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站在校门口的两人，唇角微微勾起。

司机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我们现在回家吗？”

周屿懒洋洋地倚在座椅上，嗓音淡淡：“再等一会儿。”

司机迟疑了一下，最终没再说话。

车窗外，沈遇和周泽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映在他的视线里，分外清晰。

周屿微微眯起眼，轻声自语——

“这小子，逃不掉了。”

——

周泽的心跳乱得厉害。

他很少有这种感觉，就像是站在高楼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而沈遇的目光就像是一根无形的绳索，把他死死地拽在原地，逃不掉，也不敢逃。

可理智却在疯狂拉扯他，让他回避这个问题。

于是，周泽做了一个他擅长的事情——装傻。

他忽然扯开一个笑，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沈遇的手背：“行了行了，别这么严肃，搞得跟审讯似的。”

沈遇没说话，盯着他的眼神依旧没有放松，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周泽咽了咽口水，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气：“唉，看来以后不能随便和你单独吃辣条了，总觉得你随时会问我点奇怪的问题。”

沈遇微微皱眉，松开了他的手。

那一瞬间，周泽有种被放过的庆幸感，可紧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又悄无声息地蔓延上来。

他没敢细想自己到底在失落什么。

——

晚上回到家，周泽刚踏进家门，就看到周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书。

他哥今天回来得格外早，身上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随意却又带着压迫感的气场。

周泽的脚步顿了顿，试图绕道回房间。

可惜，还没走两步，周屿的声音就悠悠地响了起来：“站住。”

周泽：“……”

他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转过身，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哥，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周屿合上书，抬眸看向他，语气漫不经心：“刚好路过你们学校，顺便看了点……有趣的东西。”

周泽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意识到不妙：“什、什么东西？”

周屿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猜？”

周泽：“……”

他当然知道周屿指的是什么，可他不想承认，也不想深聊这个话题。

“哥，你别这么看着我。”周泽咳了一声，企图转移话题，“那个……你今天吃饭了吗？要不我给你煮个面？”

周屿轻嗤了一声，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过，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你该不会以为，煮碗面就能让我不问吧？”

周泽：“……”

完了，没能成功转移话题。

周屿盯着他，忽然慢条斯理地问：“你喜欢沈遇？”

周泽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话太过直接，让他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一个字。

周屿见状，眯了眯眼，像是确认了什么，唇角微微上扬：“看来是喜欢。”

周泽：“……”

这什么逻辑？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不是……”周泽试图解释，“我就……”

周屿打断了他：“撒谎前先想好理由。”

周泽：“……”

他泄气地坐到沙发上，手指抓了抓头发，声音低低的：“……哥，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周屿挑眉，“那我来告诉你。”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如果你看到他会不自觉地想靠近，看到他和别人走得近会不舒服，看到他难过会比自己难受，那你八成是喜欢上他了。”

周泽的心猛地一颤。

他想反驳，可周屿的话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他内心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让他无法忽视。

他回想起和沈遇相处的点点滴滴，发现自己好像……真的符合周屿说的那些情况。

周屿看着他这副表情，轻笑了一声：“自己慢慢想清楚吧。”

说完，他站起身，随手拿起西装外套，走向楼上。

周泽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他看着茶几上的可乐瓶，指腹在瓶身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思绪凌乱。

——

小意外：

另一边，沈遇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笔，翻着一本习题册，可他已经看了一页足足十分钟。

脑海里全是周泽刚刚的反应。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手机。

屏幕上停留在和周泽的聊天界面，上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到家了？”

可过了十几分钟，周泽都没回。

沈遇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半晌，终于还是按灭了手机屏幕。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